日头刚爬上树梢,沈家那破败的土院墙外就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原因无他,只因沈家那个常年游手好闲、只会吹牛皮的沈老二,今儿个竟然扛着一头死猪回来了。
“都让让!都让让!看见没?这是老子凭本事打来的野猪!今晚咱们老沈家吃红烧肉!”
沈老二把那头足有两百斤重的“野猪”往地上一扔,扬起下巴,满脸得意。
那头猪通体雪白,獠牙还是歪的,怎么看怎么像谁家跑丢的种猪,偏偏沈老二非说是深山老林里打来的野猪。
沈青禾坐在破门槛上,冷眼瞧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沈老二,为了在村里撑面子,怕是又去隔壁村偷了人家的种猪回来充数。
果然,人群里很快有了动静。
“哎哟,二哥这本事见长啊!这么大的野猪,怕是得百十斤吧?”说话的是沈老二的亲媳妇刘氏,一身花棉袄虽然打满补丁,却洗得发白,此刻正扭着腰肢凑上来,满脸谄媚,“今晚可得给咱家大宝多留点下水,孩子正长身体呢!”
“那是自然!”沈老二大手一挥,“咱老沈家的肉,还能少了自家人的?”
“呸!什么老沈家的肉?我看是偷来的丧良心肉吧!”
一道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和谐。说话的是隔壁的大嗓门王婶,她双手叉腰,一脸鄙夷,“沈老二,你少在这儿糊弄人!这猪毛色雪白,蹄子也是软的,哪家野猪长这样?我看是村头李大爷家丢的那头种猪吧?”
“王桂花,你少血口喷人!”刘氏一听就不乐意了,立马叉腰回骂,“我家男人是猎户,打个野猪怎么了?你自家男人没本事,见不得别人吃肉是吧?”
“就是!王婶你少酸了。”沈老二的堂弟沈老三也跳出来帮腔,他是村里的二流子,平时没少跟着沈老二混吃混喝,“二哥这身手,打个野猪那是小菜一碟。倒是你,天天盯着别人家锅台,也不嫌寒碜!”
“沈老三你个瘪犊子,上次偷我家鸡蛋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王婶气得跳脚,转头看向围观的村民,“大伙儿都给评评理,这沈老二一家子,大的偷鸡摸狗,小的无赖泼皮,这肉能吃吗?吃了不怕烂肠子啊!”
“王婶说得对!”
“这猪看着就不对劲,别是有病死的吧?”
“沈老二,你赶紧说实话,别坑了大家!”
一时间,帮腔骂架的和帮着洗地的两拨人吵成一团,唾沫星子横飞。
沈青禾看着这出闹剧,只觉得好笑。
这就是所谓的“极品亲戚”和“热心邻居”,为了点蝇头小利,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也能把白的抹成黑的。
“吵够了吗?”
沈青禾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冷意,让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几分。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那头“野猪”跟前,抬脚踢了踢猪肚子。
“沈老二,你说这是野猪?”她挑眉,眼神锐利如刀,“野猪獠牙外翻,獠牙根部有血槽,这猪獠牙是磨平的,分明是被人锯过。还有这猪毛,野猪毛硬如针,这猪毛软塌塌的,你管这叫野猪?”
沈老二脸色一变,强撑着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是……这是变种野猪!”
“变种?”沈青禾嗤笑一声,转头看向王婶,“王婶,李大爷家的种猪是不是丢了?这猪耳朵后面是不是有个黑痣?”
王婶一愣,凑过去一看,果然在猪耳朵后面摸到一个黑点,顿时炸了:“对!就是这头!沈老二,你个天杀的,敢偷李大爷的猪!”
“我……我没有!”沈老二慌了,眼神乱瞟。
“有没有,把猪宰了看看内脏就知道了。”沈青禾淡淡道,“种猪常年喂饲料,内脏脂肪厚,野猪吃杂粮,内脏干净。沈老二,你敢宰吗?”
沈老二额头上冒出冷汗,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沈青禾的爷爷,沈老头。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虽然年纪大了,背也驼了,但那双眼睛却透着股精明。
“吵什么吵!”沈老头拐杖往地上一杵,声音沙哑却威严,“都给我闭嘴!”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沈老头走到沈青禾面前,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昨晚沈青禾被继母打断肋骨扔在柴房,他并非不知,只是这家里穷得叮当响,他也无力管束。
“青禾,你说这猪是偷的?”沈老头问。
“是不是偷的,宰了便知。”沈青禾不卑不亢。
沈老头沉默片刻,突然道:“宰。”
沈老二脸色煞白:“爹!”
“宰!”沈老头加重了语气,“是不是偷的,大伙儿看着。如果是偷的,这肉咱们不吃,赔给李大爷。如果是打的,那就分着吃。”
沈老二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拿刀。
很快,猪被宰杀放血,开膛破肚。
果然,剖开肚子一看,里面全是黄澄澄的肥油,肠子里还有没消化的玉米粒——这分明就是家养的种猪!
“我就说嘛!这哪是野猪!”王婶得意地嚷嚷。
沈老二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
沈老头脸色铁青,拐杖指着沈老二:“滚去给李大爷赔礼道歉!把猪钱赔了!”
沈老二灰溜溜地走了,刘氏也想溜,却被沈老头叫住:“站住!这猪虽然不能吃,但猪皮猪毛还能卖点钱。青禾昨晚受了伤,这钱给她补身子。”
刘氏不敢反驳,只能把卖猪皮猪毛的几十文钱给了沈青禾。
人群散去,院子里只剩下沈家人。
沈老头看着沈青禾,叹了口气:“青禾,昨晚的事……爷爷对不住你。”
沈青禾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一软。
这沈老头虽然穷,虽然有些偏心,但在大是大非上还是拎得清的。昨晚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原主怕是真就死了。
“爷爷,不怪您。”沈青禾轻声道。
沈老头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两块发黑的窝窝头。
“拿着,吃点东西。”他把窝窝头塞给沈青禾,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
其实昨晚,他偷偷给沈青禾喂了一口空间里的泉水——那是他年轻时偶然得到的秘密,能治百病,但代价是使用者会承受巨大的痛苦。
他看到沈青禾昨晚疼得满地打滚,心里既心疼又疑惑。
难道……这丫头也知道灵泉的秘密?
沈青禾接过窝窝头,咬了一口,粗糙的糠皮喇得嗓子疼,但她却吃得很认真。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沈老头探究的目光。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有些秘密,不需要说出口,心照不宣就好。
“爷爷,我去把猪下水洗洗,虽然不能吃,但猪大肠洗净了晒干了能卖钱。”沈青禾起身道。
沈老头点点头:“去吧,小心点。”
沈青禾提着猪大肠走到后院,刚把大肠放在破木盆里,就听到墙头上传来一声轻笑。
“沈青禾,你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
沈青禾抬头,只见墙头上坐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正是萧寒。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从猪身上顺来的猪尾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为了几十文钱,演了这么一出大戏,值得吗?”
沈青禾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这叫人情世故。再说了,这几十文钱,够我买好几斤灵米种子了。”
萧寒挑眉:“灵米种子?你又要种什么怪东西?”
“种能让你疼得更爽的东西。”沈青禾坏笑一声,把猪大肠往盆里一扔,溅起一片水花,“怎么样,摄政王殿下,有没有兴趣来帮我洗大肠?洗得干净,赏你一根猪尾巴。”
萧寒看着那盆油腻腻的猪大肠,嘴角抽了抽。
他堂堂摄政王,竟然沦落到要帮一个女人洗猪大肠?
但看着沈青禾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还是叹了口气,从墙头跳了下来。
“一根猪尾巴,不够。”他卷起袖子,走到木盆前,“起码得两根。”
沈青禾笑了:“成交。”
破败的后院里,一男一女蹲在木盆前,一个洗大肠,一个递猪尾巴,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而沈老头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丫头,长大了。”他喃喃自语,转身走进屋里,从床底下拉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古朴的玉佩,和沈青禾脑海里那个灵泉空间的入口,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