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沉入海的伤口,群星是未说尽的挽歌,浪花举起光的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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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权欲
一年后,沈孤鸿成了万金堂最锋利的刀。
他不再抗拒杀人,不再心软,甚至学会了在血泊中微笑。金不换很赏识他,赐他锦衣玉食,赐他黄金万两,赐他"银刀"的称号。他开始出入洛阳最奢华的酒楼,开始接受江湖中人的奉承,开始享受权力带来的快感。
有一次,他奉命去收一笔陈年旧债。 debtor是个曾经名震一方的大侠,如今家道中落,妻离子散。那大侠跪在沈孤鸿面前,求他宽限几日。
沈孤鸿看着那张苍老的脸,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自己。那时的他,也是这样跪在地上,求金不换放过苏晚晴。
"宽限?"他听见自己说,"万金堂的规矩,逾期一日,利息翻倍。逾期一月,拿命来抵。大侠,你是要自己的命,还是你儿子的命?"
大侠浑身颤抖,最终拔剑自刎。
沈孤鸿面无表情地收起欠条,转身离去。走出大门时,他看见大侠的儿子躲在门后,用一种他无比熟悉的眼神看着他——那是恨,是恐惧,是绝望。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死了。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万金堂的酒是天下最好的酒,一坛值千金,可他喝在嘴里,只觉得苦涩。他想起苏晚晴酿的梅子酒,清冽甘甜,那是他喝过最好的酒。
"想她了?"一个妩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孤鸿回头,看见一个红衣女子倚在门框上。那是金不换的义女,金玲珑,江湖人称"罗刹娘子",一手软剑使得出神入化,更擅魅惑之术。
"与你无关。"沈孤鸿冷冷地说。
金玲珑走过来,纤纤玉指划过他的胸膛:"沈孤鸿,你变了。一年前你刚来的时候,眼里还有光。现在,你和我们一样了。"
"我本就和你们一样。"
"不,你不一样。"金玲珑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你还有牵挂。而牵挂,是这世上最昂贵的东西。金不换就是用你的牵挂,把你拴在这里的。你以为三年后真能拿到千金散?太天真了。"
沈孤鸿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什么意思?"
金玲珑吃痛,却笑得更加妩媚:"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你,在万金堂,没有交易,只有利用。你以为你在为解药卖命?不,你只是在为金不换的野心铺路。你杀的人越多,他越离不开你。三年后,他怎么可能放你走?"
沈孤鸿的手在颤抖。
"不过,如果你愿意跟我合作——"金玲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可以帮你拿到千金散,甚至帮你杀了金不换。条件嘛,很简单,我要万金堂的一半。"
沈孤鸿松开她,转身离去。
"你会来找我的。"金玲珑在他身后说,"因为你已经回不去了。你手上沾的血,足够把你和苏晚晴一起淹死。她那样干净的人,怎么可能接受一个满身血腥的你?"
沈孤鸿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知道金玲珑说得对。他已经回不去了。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收债,每一次看着别人跪地求饶,他都在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晚晴,这是为了救她。
可渐渐地,他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了救她,还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权力是最好的毒药。当你习惯了生杀予夺,习惯了锦衣玉食,习惯了别人对你俯首称臣,你就再也回不去那个在药庐里晒草药、喝清茶的日子了。
第二年冬天,沈孤鸿奉命去江南处理一桩生意。那是他离开药庐后第一次回到故土。他特意绕道去了师父的药庐,却发现那里已经荒草丛生,断壁残垣。
苏晚晴不在那里。
他疯了一样四处打听,才知道苏晚晴在他离开半年后,就被万金堂的人"接"走了,说是去洛阳"养病"。
沈孤鸿连夜赶回洛阳,闯进了金不换的书房。
"晚晴在哪里?"他的剑架在金不换的脖子上。
金不换却丝毫不惧,反而大笑:"沈孤鸿,你终于有点意思了。放心,你的心上人好得很。我金不换向来说话算话,说养着她,就绝不会让她少一根头发。不过——"
他拍了拍手,屏风后走出一个人。
苏晚晴。
她比两年前消瘦了许多,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清澈。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站在金碧辉煌的书房里,像是一朵开在淤泥中的白莲。
"师兄。"她轻轻唤了一声。
沈孤鸿的剑掉在了地上。他想要冲过去抱住她,却发现自己满身酒气,手上还沾着没洗净的血迹。他忽然不敢靠近她。
"晚晴,你……你怎么来了?"
"金堂主派人接我来的。"苏晚晴微微一笑,"他说你在洛阳做事,怕我一个人在山上孤单,便接我来住几日。师兄,你瘦了。"
她走过来,像从前一样,伸手替他整理衣襟。她的手指冰凉,触到他胸口时,沈孤鸿浑身一颤。
"师兄,你身上好重的杀气。"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这两年,你杀了多少人?"
沈孤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苏晚晴替他把话说完,笑容依然温柔,"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师兄,我们回家吧,好不好?我不需要千金散,我只要你。"
沈孤鸿的心在滴血。他多想就这样带她走,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回到药庐,重新开始。可他不能。蚀骨柔的毒已经侵入她的五脏六腑,没有千金散,她活不过三个月。
"再等等,晚晴。"他听见自己说,"还有一年,一年后,我拿到解药,就带你走。"
苏晚晴看着他,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沈孤鸿没有看见,她转身时滑落的那滴泪。
金不换在一旁鼓掌:"真是感天动地的真情啊。沈孤鸿,我都有点嫉妒你了。不过你要记住,你的女人在我手里,你的命也在我手里。最后一年,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沈孤鸿捡起剑,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从那一刻起,苏晚晴已经做好了决定。3
不够看……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