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会所,顶层的VIP包厢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沈若棠陷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醒得恰到好处的红酒。她没有开电视,也没有听音乐,只是静静地盯着窗外那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夜色。
“沈总,”助理推门进来,将那张边缘带着指甲印的照片放在桌上,低声汇报,“她拒绝了。而且……她的眼神不对。”
沈若棠没有立刻接话。她伸出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女孩那张笑靥如花的脸。
“眼神不对?”她轻笑了一声,声音慵懒而沙哑,像是上好的丝绸划过桌面,“你觉得,她该有什么眼神?是像以前那样,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躲闪,还是哭着求我放过她?”
助理沉默了。
“她让我告诉你,林念念已经死了。”助理顿了顿,如实转述,“死在您找到她之前。”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沈若棠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包厢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死了……”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恼怒,反而燃起了一簇近乎疯狂的火焰,“是啊,那个天真、愚蠢、以为只要听话就能换来安稳的林念念,确实已经死了。”
她仰起头,将杯中猩红的酒液一饮而尽。
“十八楼的风,一定很冷吧。”她轻声说,像是在问助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念念,你以为跳下去就能结束?你以为换个时间,换个身份,就能从我手里逃掉?”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她精致却略显苍白的脸,以及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夜。
上一世的记忆,像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高烧,烧得她骨血都在疼。
她清楚地记得林念念从天台坠落的那一刻。没有血,没有尖叫,只有一具像破布娃娃一样砸在地上的身体,和漫天冰冷的雨。
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她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只得到了一个空壳。
“所以,我回来了。”沈若棠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闭上眼睛,“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走到那个天台。”
她转过身,看向桌上的手机。屏幕暗着,像是一只蛰伏的兽。
“她拒绝了你,说明她不怕我。”沈若棠重新坐回沙发,拿起那杯空了的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击,“或者说,她在装不怕。”
“沈总,那我们现在……”
“不急。”沈若棠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猎物已经回到了笼子里,只是还没意识到笼门已经锁死而已。”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刚刚通过的微信头像。
对话框里,只有她发的那一句“静候佳音”,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沈若棠没有再发消息。她知道,林念念现在一定在盯着屏幕,在分析,在防备,在试图找出她的破绽。
那就让她找。
“去查查,”沈若棠放下手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与从容,“她今天除了上课,还见了谁,去了哪里。尤其是……她有没有联系过什么人。”
助理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沈若棠叫住他,目光落在照片上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睛上,“还有,把云顶会所三楼那间琴房收拾出来。我记得,念念大一的时候,最喜欢在那里练琴。”
助理愣了一下:“沈总,那间琴房已经很久没用了。”
“现在用了。”沈若棠微微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她不是说自己已经死了吗?那就让她在死之前,听听以前的声音。”
她挥了挥手,助理退了出去。
包厢里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
沈若棠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潮湿的夜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带着A市特有的、属于这个季节的腥甜气息。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雨幕,精准地锁定了远处A大宿舍楼的方向。
三楼,302。
窗帘紧闭,没有一丝灯光透出。
“念念,”她对着那片黑暗,轻声呢喃,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以为拉上窗帘,就能把我挡在外面吗?”
“你忘了,这整座城市的雨,都是我的。”
她松开手,窗户缓缓合上,将风雨和夜色重新隔绝在外。
沈若棠走回桌前,拿起那张照片,将它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沈总,您吩咐的事,已经安排好了。只要她踏进音乐学院的大门,就会有人‘不小心’弄坏她的琴弦。”
沈若棠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她轻声说,“不要弄坏她的琴弦。”
“让她弹。”
“让她弹一首《安魂曲》。我要让她知道,有些曲子,一旦开始,就永远没有终章。”
她挂断电话,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妆容精致、眼神却深不见底的女人。
“林念念,”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对着那个远在宿舍楼里的女孩,轻声说,“欢迎来到,我的地狱。”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整座城市照得惨白。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雷鸣。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