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刺目的红,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年轻的躯体死死缚在这方寸之地。他穿着挺括却略显沉重的喜服,像个被精心包装的精致礼盒,被摆上了这场盛大交易的祭坛。身旁的人年长他整整二十载,岁月在对方眼角刻下的痕迹,此刻化作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只带着岁月沧桑与淡淡烟草味的手,不容抗拒地覆上杨博文年轻微凉的手背,引他饮下那杯合卺酒。酒液入喉,苦涩如刀,刮擦着食道一路坠入胃底,烧出一片荒芜。
杨博文垂着眼睫,视线死死钉在地毯繁复的花纹上,不敢看那双阅尽千帆、深不见底的眼眸,更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死寂会刺破这层虚伪的圆满。对方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上位者的从容与笃定,他却只觉得像被冰冷的蛇信舔舐过一般,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他扯动僵硬的唇角,回以一个挑不出错处的顺从浅笑,将自己彻底封进这具名为“伴侣”的躯壳里。
窗外喧天的喜乐与宾客的恭贺交织成海,却无一字能落入他的耳中。杨博文听着身旁那人沉稳的呼吸,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将他所有的挣扎与不甘尽数碾碎。就在敬酒时,那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是他的儿子。那张眉眼间带着几分他影子的脸,此刻正以一种复杂而隐忍的目光凝视着他。那一瞬间,杨博文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从此,万念俱灰,他与他之间,隔着的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红绸,却是此生再也无法跨越的无间地狱

左父:“小羊,走和我一起去敬酒”
杨博文强迫自己不要去看左奇函,他的心脏却不可抑制的痛了起来

“好……”
丁程鑫他们几个站在门口,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连头发都没有乱一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和得像一潭死水。

“左爷,我们想单独和小杨说几句,请您回避”

左爷:“好”
左奇函的父亲先走了
然后宋亚轩轻轻关上门,走到杨博文面前,抬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指尖是凉的

“哥…”

“不要叫我哥,我不想听你说话”
杨博文的泪水从眼角流下

"你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
他语气平缓,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杨博文轻轻咬住了唇

"外面的人骂你拜金,骂你下贱,我们一个字都没替你说。"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看着他,眼底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了。
杨博文垂下了头,泪水再次落下

“不是不想说,是觉得……他们说得对”

“对不起…”

“看看你把自己过成什么样子”

“但愿你幸福”
他们等陈浚铭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一起离开,只留杨博文一人在原地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哭。
只是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被哥哥碰过的衣领,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点凉意。
然后杨博文伸出手,一点一点地,把刚才被哥哥理好的衣领,又扯歪了。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开始发抖。
没有声音。
眼泪砸在地板上,一滴,两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咬着嘴唇,咬到发白,咬到渗出血丝,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过了很久,他直起身,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苍白而狼狈的脸。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然后他低下头,重新把衣领理好。
理得整整齐齐。
他推开门,走廊里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宾客们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有打量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任何一个人。
有人故意提高了声音:"哟,新郎官出来了,这身行头可真贵气。"
旁边有人低声嗤笑:"贵气?拿脸换的呗。"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那些目光,而是因为楼下大厅里,那个比他大二十岁的男人正站在入口处等他。
男人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看到他下来,男人微微笑了,朝他伸出手。
那个笑容温和、从容,像是在迎接一件终于到手的藏品。
他站在楼梯的最上一级,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然后他一步一步走下去,走到男人面前,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男人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握得很紧。
他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轻声说:"让您久等了。"
声音平稳,温柔,滴水不漏。
仿佛刚才在房间里碎掉的那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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