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大殿重归昔日繁忙,玄黑王袍加身的凌烬,再度端坐九幽至尊王座之上。积压多日的卷宗、阴司急报被一一铺开,生死簿流转,军令一道道颁布下去,涣散许久的地府秩序,在他亲自坐镇之下迅速重整。
只是每处理完一段政务,他目光总会无意识飘向奈何桥所在的方位。他恪守着不再贸然叨扰孟清晚的承诺,却无法斩断心底绵长的惦念,只将这份心绪,尽数化作勤勉理事、躬身赎罪的动力。
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三日未过,轮回司最高判官携紧急密讯快步闯入大殿,面色凝重跪地启奏:“殿下,忘川下游封印松动,数万百年积怨恶鬼挣脱禁锢,成群结队逆流而上,意图冲击奈何桥,打断亡魂轮回之路!领头乃是当年被封印的上古怨煞,戾气滔天,寻常阴兵根本无力阻拦!”
凌烬指尖猛地叩击王座扶手,眸色骤然沉冷。
奈何桥正是孟清晚固守之地,一旦恶鬼大军冲破防线,首当其冲遭殃的,便是那座石桥,还有守桥的她。
“调地府精锐阴兵三队,随本座亲赴忘川下游拦截。”凌烬当即起身,玄色衣袍猎猎飞扬,号令铿锵有力,话锋转瞬顿住,又立刻补充一句,“传令下去,大军在外围构筑防线,万万不可贸然闯入奈何桥主桥范围。”
他依旧记着孟清晚划下的界限,不愿借着出兵护桥的由头,强行踏入她的领域,惹她反感。
与此同时,奈何桥之上,孟清晚已然察觉到河面之下躁动不安的汹涌戾气。
滔滔忘川水波翻涌得愈发狂暴,阴风裹挟着浓烈的凶煞气息扑面而来,往来过桥的亡魂个个惶恐不安,频频驻足张望,不敢继续前行。
她抬手按在腰间幽冥短刀的刀柄之上,清冷眉目微微敛起,酒红色广袖顺势挽起,利落露出小臂。多年守桥经验让她瞬间判明局势:下游封印破裂,大批恶鬼逆流来袭,目标直指奈何桥轮回要道。
“诸位亡魂不必惊慌,依次排好队伍,靠向桥身内侧。”孟清晚声音清冽,平稳安抚一众惶然魂魄,“桥头地界由我镇守,断然不会让凶魂破桥作乱。”
话音未落,忘川水面轰然炸开巨浪,无数青面獠牙的恶鬼嘶吼着破水而出,争先恐后朝着石桥攀爬冲撞。最前方几只修为强横的厉鬼,挥动利爪狠狠抓向青石桥面,碎石簌簌剥落。
孟清晚不再多言,手腕猛地发力,短刀锵然出鞘,银青色刀身在幽冥天光下迸出刺目寒芒。
刀女主立在桥头正中,孤身直面来势汹汹的恶鬼潮,彼岸花灵力顺着手臂尽数灌注刀刃,她身形轻盈掠出,刀影纵横交错,每一次劈砍都精准击溃一头凶煞,凌厉杀伐之气震慑全场。
一人一刀,死死将大批恶鬼拦在奈何桥桥基之外。
远处天际,凌烬率领地府大军列阵伫立,远远望着桥头那道独自浴血奋战的酒红色身影。
她明明先天神魂畏寒,大战剧烈消耗灵力之下,寒疾极有可能随时发作,可她半点没有退缩求援的念头,依旧凭着一柄刀,一己之力死守自己的方寸阵地。
身旁将领低声请示:“殿下,孟婆大人独木难支,恶鬼数量还在不断激增,我军是否即刻上前驰援?”
凌烬五指紧紧攥起,眼底心疼焦灼翻涌,却迟迟没有下达进军命令。
他清楚,一旦自己派兵上前相助,以孟清晚孤傲要强的心性,只会视作是他又一次居高临下的施舍与干预。
“原地列阵待命。”他压下满心冲动,沉声吩咐,“先拦截试图绕路的散逸恶鬼,守住支流。奈何桥正面防线,先交由她自己做主。”
他选择尊重她的傲骨,不去贸然插手她的战场,只守在外围,替她兜住后路,将进退的选择权,完完整整交还到孟清晚自己手中。
忘川浪涛怒吼,桥头刀光凛凛。
一场地府浩劫骤然降临,各自归位的二人,再度被乱世风波推至同一幅战局之中,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爱恨纠葛,而是立场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