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逆命光柱横贯忘川长空,磅礴汹涌的幽冥本源之力层层包裹住榻上昏睡的孟清晚。
盘踞在她锁骨、手臂、脖颈的墨黑业障纹路,在霸道的逆命灵力冲击下疯狂翻涌、哀鸣,表层纹路寸寸焦枯剥落,飘散成细碎黑雾。折磨她半生的焚骨天劫,竟真的在阎罗献祭的禁术之下,开始被强行剥离。
仙骨碎裂带来的灼烧剧痛飞速退去,濒临枯竭的魂魄,被源源不断的本源之力温柔托举,原本涣散微弱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可这份重生希望的另一端,幽冥禁地之中,凌烬的身形已经淡薄得如同水中虚影。
大半命魂尽数献祭给地府本源,他躯体大半化作飘忽的魂雾,唯有胸口那道千年冥契反噬留下的惨白魂伤,依旧清晰刻骨。割裂神魂的剧痛早已经超越肉身极限,意识反复在清醒与湮灭边缘沉浮,他仅凭一股执念死死撑着最后的神智。
“再撑片刻……再替她多剥离一分业障……”
凌烬牙关紧咬,唇角不断溢出魂血,血色是魂魄本源凝成的淡金赤色,一滴滴坠入禁地本源核心,持续催动禁术运转。
他清晰感知到,孟清晚身上的业咒已经褪去七成,渡魂仙骨停止了崩裂,开始缓慢自主修复。
只要献祭彻底落幕,她便能彻底挣脱天道判下的死罪,往后岁月再无天劫缠身。
代价,是他会彻底消散,不留一缕残魂,不入轮回,世间再无阎罗凌烬。
远在彼岸暖榭内,孟清晚眉头死死拧起,即便深陷昏迷,神魂深处那道与凌烬牢牢绑定的羁绊,正疯狂向她传递着濒临消亡的绝望痛感。
别人感受不到献祭的魂销之苦,她却感同身受,仿佛自己的魂魄也在被千刀万剐。
无意识的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她呓语破碎又焦灼,反反复复只念着一个名字:
“凌烬……别献祭……快停下来……”
“我不要独活……不要你用命换我……”
她两世舍身护他,甘愿背负千古骂名、承受焚骨酷刑,所求从来都不是独自一人苟活人间。
若活下去的前提,是亲手葬送自己拼尽性命守护的人,这份新生,于她而言,比魂飞魄散还要残忍千万倍。
禁地之内,凌烬恍惚听见了跨越万里黄泉而来的呢喃呼唤。
他涣散的视线艰难望向彼岸花渡的方向,虚浮透明的唇边,勉力牵起一抹极淡、凄楚的笑意。
“晚晚,原谅我自作主张。”
“千年前,是你为护尚在襁褓的我,揽下滔天大罪,困入炼狱;千年之间,是我偏执囚你于奈何桥,害你孤寂半生,受尽委屈。”
“这一次,轮到我来为你了结所有苦难。”
“你本该是逍遥天界的月下仙徒,该有无忧无虑的漫长仙寿,不该困在九幽,不该被业火折磨至死。我亏欠你的太多,唯有以命相抵,才能稍稍偿还半分。”
话音落罢,他决意将最后残存三成命魂,尽数推入本源核心,一举彻底根除孟清晚身上残余业障。
就在神魂即将全数湮灭的刹那,一道赤红身影冲破阴风黑水,踉跄着闯入禁地大门。
孟清晚不知何时已经强行挣脱昏迷,逆命光柱滋养了她受损仙骨,却没能完全消去业力余痛。她步履踉跄,红衣裙摆被禁地凛冽罡风撕扯得凌乱不堪,手臂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淡黑细纹,脸色依旧苍白孱弱。
可那双眸子,盛满濒临崩溃的暴怒与悲恸。
她拼尽刚修复几分的仙力,扬手硬生生斩断了金色献祭光柱。
正在奔腾流转的逆命灵力骤然断裂,禁地本源核心猛地震颤,凌烬失去灵力支撑,虚幻的身形剧烈一晃,险些直接化作飞散魂雾。
“我说了,不准你献祭自身!”孟清晚声音嘶哑撕裂,眼眶赤红如泣血,一步步朝着快要透明的爱人走去,“你把我两世的心意,全部视作枉费了是吗?”
凌烬涣散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她身上,震惊、慌乱、心疼层层叠叠席卷心神:“你怎么会醒过来?禁地罡风凌厉,你的仙骨尚未痊愈,贸然闯入只会再度加重伤势!”
“伤势再重,又怎比得上你魂飞魄散?”孟清晚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他近乎透明的脸颊,指尖却只能一次次穿过虚无的魂影,触碰不到半分实感。
这份无力,击溃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眼泪汹涌决堤。
“你以为强行换我一条性命,就是最好的补偿?”
“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背负着‘爱人因我而亡’的枷锁,孤零零在九幽、六界漂泊余生?”
“我当年揽下罪名,扛下天劫,是想要保全你,不是要换来你如今自我了结!凌烬,你从来都不懂,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独自长生,是与你并肩,无论疾苦寂灭,都绝不分开。”
凌烬虚幻的身躯开始持续不稳地飘散,献祭已经启动大半,哪怕强行中断,他消散的命运也已经无法逆转。
他怔怔看着泣不成声的孟清晚,微弱无力地低声开口,带着无尽怅惘:
“晚晚,已经来不及了……禁术一旦开启,中途终止,只会让我魂体崩解得更快……”
金色灵力光柱彻底消散,幽冥禁地沉寂下来,只余下女子撕心裂肺的哽咽,和至尊即将消散前,温柔又无力的低语。
“终究……还是不能遂你的心愿,好好陪你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