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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藏温煦之念,便不惧独行长夜;以赤诚待人,终能消融久积寒霜。
狭长幽深的小巷被暮色缓缓笼罩,晚风裹挟着桂花酒酿残留的淡淡甜香,在斑驳剥落的墙角悠悠流转。
晚风卷动墙根枯黄的落叶,打着细碎的旋儿,二人倚着布满青苔的老旧院墙闲谈许久。
凌愿把近日修炼突破、打磨招式的种种心事,慢慢讲给小黑聆听。
亲手做好的桂花酒酿小丸子早已吃得干干净净,空食盒被凌愿细心扣好收在身侧,天色一点点沉落,天光慢慢淡下去,已经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小黑抬手理了理被晚风拂皱的衣襟,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准备独自转身离去。眉眼覆着一层常年惯有的疏离沉静,乌黑眼眸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长久漂泊刻下的戒备,让他不肯轻易露出半分柔软。
凌愿望着他孤寂单薄的背影,暮色把那道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心口漫开一阵酸涩的不忍,连忙抬抬手,放轻声音唤住他。
“小黑,等一等。”
小黑脚步一顿,停在原地缓缓回过头,暮色朦朦胧胧覆在他脸上,漆黑的眼眸蒙着一层浅浅迷茫,带着几分不解望向凌愿。
晚风轻轻撩动他鬓边细碎的绒毛,沉静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凌愿往前轻轻踏出一小步,青白相间的襦裙垂落,身侧青绿飘带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
她敛去平日里孩童的跳脱,神色郑重又认真,语气恳切直白,裹着孩童独有的纯粹坦荡,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真切:
“小黑,你做我的弟弟好不好?这样我就可以带你回我和师父居住的地方了。长久一个人孤零零的滋味我懂,我也想多一个家人呢。”
话音落下的刹那,小黑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语。
他长年孤身漂泊在城镇街巷,无依无靠,熟悉那些自以为是,自认为是京剧猫,是高贵的猫的迫害,屡屡遭受周遭同类的漠视欺辱。
颠沛流离的漫长岁月里,他早已习惯用冷漠裹住自己,独自熬过风雨,从未奢望过有人会主动伸手收留自己,愿认自己做弟弟,带自己去往安稳的住所。
漆黑的瞳孔微微放大,耳尖悄悄泛起淡淡的热意,沉寂许久的心底掀起层层波澜,紧绷许久的脊背缓缓放松,攥紧衣角的指尖也悄悄松了几分。
他沉默许久,垂着眼帘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攥着单薄衣摆。
过往颠沛流离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十二宗正统京剧猫仗着血统肆意欺凌流浪猫的场景历历在目,长久积攒的防备让他向来不敢轻易交付信任。
可眼前的凌愿曾不顾旁人非议,出手救下身陷险境的自己,又亲手做温热的甜品赠予自己,眉眼坦荡热忱,目光澄澈真诚,半分轻视之意都没有。
暮色静静笼罩小巷,周遭只有晚风低低吹拂的声响。
许久之后,小黑缓缓抬起眼眸,沉静的目光牢牢落在凌愿脸上,声音低沉又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颔首应声:
“我同意,谢谢~!”
凌愿听见答复,眉眼霎时弯成弯弯月牙,眼底盛满细碎明亮的光,脸上绽开明媚爽朗的笑意,欢喜地轻轻拍手,语气满是雀跃:
“太好了!我回去就好好跟师父说明情况,明天天一亮我就来这儿找你,带你住进我和师父的家!”
巷弄晚风轻轻拂动,撩动凌愿身侧垂落的青绿飘带悠悠摇曳。
小黑静静凝望着笑意明朗的凌愿,平素淡漠疏离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长久孤寂冰冷的心底,悄然生出一点安稳的期许。
二人在巷口简短道别,凌愿踏着沉沉暮色,脚步轻快地快步赶回自家师父的宅院。
暮色缓缓浸染庭院,落日余晖斜斜铺在青石地面,霞光漫过院中草木叶片,镀上一层柔和暖金。
叽里咕噜坐在院中石凳上,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石面,安静闭目休憩,晚风掠过院墙,捎来院外草木淡淡的清苦香气。
凌愿踏着暮色快步走入庭院,裙摆两侧垂落的青绿飘带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径直快步走到师父身前站定。4
这剧情真的好暖啊
她微微敛住呼吸,神色端正认真,眉眼间藏着恳切的期盼,语气裹着几分软乎乎的撒娇意味,放柔嗓音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师父,我想认小黑做弟弟好不好?他总是被旁人欺负,孤孤单单无依无靠,实在太可怜了,我能不能把他接过来住?”
叽里咕噜缓缓睁开双眼,抬眼看向眼前满眼期盼、软声央求的徒弟,指尖轻轻顿住,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温和打趣,缓缓开口:
“乖徒儿啊,那你这般行事,岂不是瞧见谁可怜、谁被欺负,就捡回来当弟弟?”
凌愿立刻用力摇了摇头,脑袋轻轻晃动,扬起小脸认真反驳,语气执拗又坚定,带着孩童不肯退让的认真:
“才不会呢!旁人我不会放在心上,唯独小黑性子乖巧沉静,待人本分老实,平白无故被旁人欺压刁难,我才决意认他做我的弟弟,我想护着他。”
叽里咕噜闻言,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闷闷不快。
自己收下这名乖巧懂事的徒儿时日尚短,平日里见她修炼勤勉、听话温顺,没相处多久,她便想着带回旁人,心头难免生出几分失落。面上并未直接表露,眉头微微蹙起,沉吟片刻,语气缓缓开口:
“可小黑本就没有十二宗京剧猫的血统,长久住在院中,难免招来旁人闲话非议。”
凌愿立刻抬着头开口反驳,目光坦荡坚定,语气理直气壮:
“可我也没有十二宗京剧猫的血统啊。钱财方面不必师父操心,用不着劳烦师父费心照料,我腕间储物手串里藏着不少银钱,足够日常用度。”
叽里咕噜面色微微沉了几分,眉眼带着几分凝重,连忙开口轻声劝道:
“小祖宗啊,这件事可不能一概而论。你是异猫,在十二宗眼里反倒比寻常无血统的猫更招人厌恶,若是将小黑一同留在院中,往后招惹来的麻烦只会更多。”
说罢,叽里咕噜轻轻摇了摇头,眉眼裹挟着几分无奈与心疼,放缓语调继续说道:
“哪能真让你一个孩子,去养活照料另一个孩子啊。日常起居的琐碎照料、应对外界的是非事端,防备旁人的刁难非议,这些事岂是孩童能够独自应付周全的。小黑性子内敛沉静,遇事不爱争辩,往后诸多烦心事,多半都要落在你的肩头。”
凌愿抿紧双唇,唇线绷得笔直,指尖悄悄攥紧衣摆,正要开口继续争辩,想细细向师父说明自己早已思虑周全。叽里咕噜连忙轻轻摆了摆手,先前那点闷闷失落慢慢散去,语气软和下来柔声劝慰:
“罢了罢了,别这般执拗争辩,你可是我的乖徒儿。这件事为师应下便是,小黑便住进别院来吧,往后照料小黑的诸多事宜,为师也会一同分担,你莫再多争执,早些回去歇息吧。”
得到师父应允的那一刻,凌愿心头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眉眼骤然亮得惊人,眼底盛满亮晶晶的欢喜光芒,郑重躬身向师父深深道谢。回到房间之后,她静静躺卧在床榻之上,辗转难眠。
脑海里一遍遍描摹小黑孤单落寞的模样,暗暗打定主意,明日一早,一定要走遍街巷满街去找小黑,把他接回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家。
夜色缓缓静静流淌,满心皆是真切的期盼,直到夜深时分,她才浅浅睡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薄薄晨雾朦胧笼罩整座城镇,街巷笼罩在氤氲白雾之中,房屋院墙若隐若现,晨间空气清冽微凉。
凌愿早早起身,细心整理好身上的襦裙,抚平衣料褶皱,独自踏出与师父的别院。脚下石板路沾着晨间露水,带着湿润的凉意,她沿着纵横交错的街巷一路细细寻觅。
她记得昨日分别的大致区域,一条条长街慢慢走过,拐进一条条幽深僻静的深巷。巷弄两侧院墙斑驳剥落,墙角边长着萋萋野草,晨雾漫过墙角,视线时常被淡淡雾气遮挡。
凌愿脚步轻轻放缓,一路缓步前行,一路四处张望,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角落,认认真真走遍街巷寻找小黑的身影。
街巷里行人寥寥无几,偶尔遇见赶路的京剧猫,她便侧身避让,继续向前找寻。
走了许久,双腿微微发酸,呼吸略显急促,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心底只惦记着要尽快找到小黑。
漫长寻觅过后,终于在一处僻静巷口,看见了那道孤单清瘦的身影。
晨雾淡淡笼罩巷口,小黑独自静静靠墙而立,脊背挺得笔直,安静望向远方街巷,身形单薄单薄,依旧是孤身一人的模样,眉眼覆着惯有的沉静疏离。
凌愿瞬间眼睛一亮,眼底漾开明媚温柔的笑意,快步快步冲上前,二话不说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掌心温热,语气轻快又笃定,满是真切的欢喜:
“小黑!我来接你啦!师父同意啦,跟我回家!”
小黑浑身微微一怔,垂眸低头看着被她轻轻握住的手腕,漆黑眼底瞬间漾开细碎温柔的光,长久紧绷戒备的心神悄然放松下来,安静缓缓地点了点头。
晨光渐渐穿透晨雾,一点点驱散巷间薄雾,暖融融的日光缓缓洒落在街巷之上。凌愿牢牢牵着小黑的手,一步步缓缓走出幽暗小巷,脚步轻快安稳,沿着平整石板路缓缓走去,朝着晨光里属于自己、师父与小黑共同的家——慢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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