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集训(2)

话音落定，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场中央两道对峙的身影。

各国学员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杂音。一众外籍领队神色晦暗复杂，先前得知裁决部不受浮空城条例管束的不甘尚且压在心底，此刻尽数化为静观其变的沉默。

高台之上的浮空城高层两两相望，面露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场边气氛暗流汹涌，紧绷到了极致。

温景寻（阅迹）、宋朝言（汀客）、乐岑（烬月）三人面色冷淡，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望昕小队向来对唐晓翼心存旧怨，过往种种纠葛尽数牵扯自家队长，这份芥蒂埋藏许久，从未消解。

此刻见唐晓翼当众执意挑战墨音（墨凌愿），三人原本已然蓄好灵力，心底盘算着寻个契机暗中搅局，打断这场对决。可他们心里清楚，墨音（墨凌愿）向来执拗，素来追求对决绝对的公平坦荡，最不喜旁人插手干涉比试。哪怕心底再不情愿，三人也只能压下所有动作，默默散去掌心灵力，冷眼注视着半空之中不断演变的战局。

他们尚且分辨不出墨音究竟是刻意藏拙，还是另有隐情，只整场交手下来，心底隐隐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墨燕（希燕）、林音月（殷灵）并肩站在一旁，指尖不自觉紧紧扣在一起，眉眼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焦灼，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定高空僵持的两道人影。

宋毅（林易澜）静立一侧，神色沉静凝重，目光紧紧落在墨音（墨凌愿）身上，始终凝神留意她的一举一动，方才微微前倾的身躯缓缓摆正，选择尊重她坚守公平的本心。

墨音（墨凌愿）长睫轻垂，纤长的指尖微微收拢。

她今日身着庄重却不显沉闷的装束，契合集训负责人的身份，褪去了往日常年萦绕周身的压抑沉郁，眉宇间多出几分随心肆意的锋芒。她刻意掩去独有的异瞳，眼眸呈现一片纯粹的墨黑，右眼下方那颗小巧泪痣透着淡淡的冷淡。

她抬眼望向唐晓翼，静静等候对方接下来的举动。

唐晓翼身姿孤峭而立，周身凛冽的寒气层层向外铺展，目光牢牢锁死眼前的少女。

这段时日搜集到的种种线索不断在脑海浮现，诸多细碎的相似之处，让他心底的疑虑愈发深重，唯有一场实打实的交手，才有机会解开缠绕许久的疑惑。

他没有再多言语，抬手之间，一柄纹路斑驳的藏银刀自袖中滑落，被他稳稳握在掌心，刀身流转着幽冷暗沉的寒光，锋刃之上裹挟着割裂空气的凛冽气流。

反观墨音（墨凌愿），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抬手，身侧一柄长剑凭空浮现，姿态随性散漫，仿佛只是随手拾起一件寻常器物，看不出半分备战的凝重。可剑体流转的莹润锋芒铺开一圈淡淡的灵力光晕，足以证明这柄长剑绝非凡品。

下一瞬，战局骤然开启。

唐晓翼踏地裂石，挥刀径直劈向墨音。

墨音（墨凌愿）抬剑格挡，兵刃相撞迸出刺耳脆响，气浪掀动两人衣衫，细碎火花落在地面，烙出点点焦痕。

为了彻底掩藏自身过往的痕迹，墨音（墨凌愿）刻意摒弃了自己原本所有的惯用路数、出招习惯与攻守节奏。

她全程采用一套完全陌生、和昔日打法截然不同的招式对敌，招式框架规整沉稳，却少了独属于墨凌愿的凌厉诡变。

刻意改换的打法令她无法做到全然得心应手，纵使本身修为依旧稳居顶尖水准，动作挑不出半点硬伤，流畅之感依旧有所欠缺。

唐晓翼旋刀横斩，攻势直奔墨音破绽之处。墨音移步闪避，借刀身借力反击，攻防节奏把控得当。

地面短短数回合交锋，一攻一守跌宕起伏，交错迸发的流光在演武场地面不断炸开，一圈圈灵力波纹顺着石板纹路向四周扩散。周遭围观的人群不自觉齐齐向后退让数步，人人面露忌惮，生怕被外泄的狂暴灵力波及受伤。

几番缠斗僵持不下，二人纵身跃至高空继续交手。

气流翻涌不休，流云被劲风冲散，刀光剑光来回碰撞，两人不停变换站位，在半空快速周旋。

地面上所有观众尽数仰头，偌大的演武场落得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场对决牢牢牵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各国年轻学员瞪大双眼，不少人攥紧掌心，口中暗自低语：“这两人实力实在太强了。”几名外国领队低声交谈，有人感慨：“唐晓翼的战力已是顶尖，可墨音明显还留有余地。”还有人小声揣测：“这名负责人的真正水准恐怕还要高出不少。”

高台之上，以埃克斯为首的一众浮空城高层凝神观望，心底都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熟悉感，墨音（墨凌愿）流转的灵力特质、部分下意识的动作，仿佛在哪段过往之中见过，可任凭他们细细回想，却始终抓不住头绪。

缠斗推向顶峰的一刻，二人不再刻意周旋闪避，各自催动全部灵力朝着对方径直突进。

正因墨音（墨凌愿）刻意改换的打法和自身本能有所隔阂，一处转瞬即逝的破绽就此外露。唐晓翼牢牢抓住这次机会，藏银刀突破剑网阻隔，刀尖径直刺入墨音（墨凌愿）的胸口，破开外层衣料，锋刃浅浅扎入皮肉。

几乎在同一刹那，墨音手腕顺势向前推送，泛着莹白寒光的长剑稳稳横抵在唐晓翼脖颈之处，锐利的剑锋划破表层肌肤，一缕鲜红的血珠顺着颈侧缓缓滑落。

此刻只要墨音手腕微微发力，便能直接决出胜负，战局的天平早已偏向她这边。

动作就此定格在高空之中。

藏银刀嵌在墨音胸口，长剑抵着唐晓翼的咽喉，两人彼此牵制，彻底陷入僵局。

也正是这一处伤势、这一套略显生涩的对战节奏，让唐晓翼心底原本笃定的猜想产生动摇。

倘若眼前之人便是自己猜想的那个人，绝不会在招式之中生出这般破绽，更不会被自己的藏银刀轻易伤到。

可对方深厚的灵力本源、一些下意识流露的细微特质又和过往记忆相互重合，他始终没法敲定最终答案。

底下的观众齐齐倒抽一口冷气，人群里接连响起议论声。

“这下局势已经很明朗了，墨音完全掌握主动权。”

“唐晓翼这一局怕是要输了，对方一直留着手呢。”场内压抑的气氛抵达顶点。

高台之上，浮空城会长埃克斯眼见场面已然僵持不下，二人皆有负伤，继续缠斗下去只会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势，当即起身，借助灵力扩音，威严厚重的声响响彻整片演武场：

“就此停手！本场对决，判定墨音（墨凌愿）获胜！二位即刻收兵，终止比试！”

话音落下，高悬许久的僵局终于被打破。

墨音（墨凌愿）神色淡然，眼眸依旧是遮掩异色后的纯黑，面上寻不到半分争执的情绪，指尖微微松开，缓缓收回抵在唐晓翼颈间的长剑。

莹白剑刃敛去凛冽寒光，周身萦绕的灵力光晕尽数消散，兵刃悬浮在她身侧。她全然没有留意胸口还在渗血的伤口，压根没有打算找人包扎处理，径直转过身，朝着地面方向开口发话。

“今日集训暂不统一安排内容，各国学员按照各自习惯自主开展训练，真正的集训流程从明日正式开启。各国领队管好麾下队员，把控现场秩序。”

话音落毕，墨音（墨凌愿）足尖轻点剑身，踏着长剑凌空掠出，转瞬便化作一道身影疾驰远去。场边的温景寻（阅迹）、宋朝言（汀客）、乐岑（烬月）静静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沉寂片刻之后，整片赛场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哗然议论，交谈声此起彼伏。

学员们争相讨论方才惊心动魄的招式交锋，不断感慨两名强者深不见底的修为；各国领队相互交谈，都在揣摩墨音（墨凌愿）刻意藏拙的缘由。

唐晓翼牢牢将这份疑虑藏在心底，目光沉沉地望向少女消失的天际，暗自打定主意，往后总有一日，他会剥开层层伪装，探明对方刻意掩藏的全部真相。

而高台之上的埃克斯揉了揉眉心，那份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依旧萦绕心头，他默默记下这名神秘的少女，打算往后再慢慢探寻其中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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