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透亮,苍梧山的晨雾笼罩整片营地。
凌晨五点五十,破晓前最昏暗的十分钟,宿舍楼道的灯光准时亮起。
清脆的起床哨声穿透薄雾,惊醒整片还沉寂在睡意里的特训营。
八十名学员迅速掀开被褥、穿衣、整理内务,动作熟练利落,不敢拖延半秒。
在这里,拖延就等于扣分,松懈就等于淘汰,日复一日的规矩,早已刻进所有人的本能。
一夜休整,大部分人的体能恢复得七七八八,唯独林炽,浑身肌肉依旧带着轻微的酸胀感。
昨晚双倍深蹲、超长平板支撑、八圈变速跑几乎掏空了她全部体力。睡前简单拉伸过后,双腿、腰腹、手臂依旧残留着超负荷训练后的僵硬酸痛。
下床的时候,她膝盖微微一软,下意识扶了一下床沿。
“炽炽,你还好吗?”
下铺的唐糯立刻探出头,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你昨天练那么狠,今天肯定浑身疼,要不……等下晨跑你稍微慢一点,别硬撑。”
林炽直起身,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活动了一下肩颈,语气清淡:“没事,能扛。”
疼是真的疼。
但她更清楚,特训营不会因为谁身体酸痛,就放宽标准。
吃苦是常态,坚持是本分。
快速整理好着装、叠好被子、收拾好仪容,两人一起走出宿舍楼道。
清晨的山间雾气微凉,湿润的空气扑在脸上,驱散了残余的困意。训练场地面带着薄薄的晨露,微凉干净。
学员们陆续集结,列队速度一如既往迅速规整。
短短半分钟,整齐的黑色队列成型。
林炽归队站好,刚站稳身型,身侧就传来两道熟悉的脚步声。
林小橘和许知夏并肩走来,一活泼一清冷,性格反差极大,却极其默契地站在了她们旁边。
至此,四个女孩不知不觉,自发站成了一小排。
没有约定,没有刻意抱团。
只是经过这几天的训练磨合、越野互助、深夜加练的彼此见证,她们自然而然地靠近、靠拢。
林小橘大大咧咧压低声音:“今天听说晨跑是五公里匀速耐力跑,不用冲刺,相对轻松,就是耗时间。”
许知夏微微颔首,轻声补充:“耐力跑拼节奏,不拼爆发,稳住呼吸就不会崩体力。”
两人主动分享经验,下意识带着林炽和唐糯。
唐糯体能最弱,每次跑步都极度紧张,有她们在侧,心底踏实了不少。
林炽看向身边三个女孩,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暖意。
特训营竞争残酷,人人自顾不暇,可她们四个,没有攀比,没有猜忌,没有暗中较劲,只剩互相提点、互相照顾。
这种纯粹的战友情谊,很难得。
不多时,一道修长冷挺的身影从晨雾尽头走来。
沈烬身着制服,身姿挺拔,周身带着清晨微凉的冷意,眉眼淡漠无波。
他目光扫过整齐队列,快速确认全员到齐,没有多余废话,直接下达晨跑指令。
“今日晨训,五公里匀速耐力跑。”
“全程节奏统一,不许冲速、不许掉队、不许中途停步走路。”
简单两句规则,清晰利落。
话音落,他目光淡淡扫过队伍,精准锁定林炽,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林炽,依旧双倍,十公里晨跑。”
周围不少学员早已习惯这个设定。
自从开营以来,这位特招女学员,永远享受教官的“双倍待遇”。
有人暗自窃喜有人垫底承压,有人暗自同情她辛苦,却没人多想分毫,只当是教官对差生的严格惩戒。
林炽坦然应声:“是,教官。”
她心里没有半点委屈不满。
别人五公里是日常维持,她底子弱、短板多,双倍训练,是唯一能追上进度的方式。
温屿站在斜前方,听到指令后,微微侧首看了她一眼。
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心疼,依旧是纯粹老友的关照,干净克制,没有半分逾矩。
他清楚沈烬的训练安排看似严苛,实则是针对性补差。
换做普通新人,日复一日双倍训练,早就心态崩盘、自暴自弃。
唯独林炽,越压越稳,越苦越沉得住气。
“全体准备——起跑!”
哨声吹响,整齐的队伍准时踏上晨跑跑道。
清晨雾气未散,微凉的风拂过耳畔,八十道身影步调统一,稳稳绕着环形跑道匀速前行。
四人女孩自然落在队伍中后段,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许知夏领跑控节奏,呼吸均匀沉稳,不断低声提醒:“两步一吸两步一呼,步子放轻,不要跺脚泄力。”
林小橘体能充沛,前后照应,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两人。
唐糯紧紧跟着队伍,原本紧张慌乱的心,在三人陪伴下彻底安稳下来。
林炽跟在队伍末尾,前两公里还算轻松。
可昨夜的透支后遗症渐渐浮现,腰腹酸胀、双腿发沉,每一步跑动都带着隐隐的酸痛。
她咬着牙稳住节奏,不拖四人小队的后腿,更不允许自己提前掉队。
五公里的常规晨跑,对大部队而言,是轻松的晨起热身。
对此刻浑身酸痛的林炽来说,却是新一轮的煎熬。
大部队匀速跑完三公里时,沈烬站在跑道中点,抬手示意常规队伍继续往前,目光落在独自拉开距离、准备跑第二轮的林炽身上。
普通学员五公里结束,即可休整拉伸。
而林炽的十公里,才刚刚过半。
晨雾渐散,天色慢慢亮起,朝阳从山头透出浅浅微光,照亮跑道上孤单跑动的少女身影。
其余学员尽数退到场边休息喝水,整片跑道再次留给她一个人。
四人小队没有离开。
林小橘、许知夏、唐糯三人,自发站在护栏边,安静陪着她。
“她真的太能扛了。”林小橘看着一圈圈坚持的林炽,忍不住低声感慨,“换我天天双倍,我真的扛不住。”
许知夏望着跑道上始终不乱节奏的身影,语气平静:“她起点最低,心性却是新人里最稳的。特训营拼到最后,从来不是拼天赋,是拼韧劲。”
唐糯用力点头,眼底满是敬佩:“炽炽以后一定会很厉害的。”
三个女孩的注视干净纯粹,是战友之间最真诚的认可与陪伴。
远处,温屿拉伸完身体,没有回宿舍,就静静站在晨光里,看着她独自跑完剩下的半程。
他不上前打扰,不违规帮忙,只远远看着,默默放心。
跑道中央,林炽早已汗流浃背。
朝阳升起,温度慢慢升高,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浸湿衣领。双腿酸痛到几乎麻木,呼吸一次次濒临紊乱。
她无数次想放慢速度,无数次想停下来走两步缓一缓。
可心底那股不服输的韧劲,死死撑着她。
她告诉自己——
现在偷的每一次懒,都是未来考核里摔的跟头。
她慢、她弱、她底子差,她都认。
但她绝不退步。
一圈、两圈、三圈……
最后两公里,她的速度明显变慢,却依旧保持跑动姿态,半步未停。
场边所有人都静静看着。
原本还有人暗自嘲讽她靠特招名额混进来、活该被加倍惩罚,此刻所有偏见,都在她日复一日的坚持里,悄悄消解大半。
没有人再觉得她是花架子、是空傲气。
所有人都看得见——
这个女生,是真的在拼命变好。
终点线前,沈烬静静伫立。
他看着她从天亮前跑到日出,看着她明明疲惫到极致,却依旧脊背笔直、身姿不塌,看着她全程无偷懒、无抱怨、无放弃。
他眼底依旧清冷无波,没有偏爱,没有动容。
只有冷静、精准的评定。
韧劲持续在线,自律性极强,可塑。
仅此而已。
当最后一步跨过终点线,林炽脚步一顿,缓缓停住。
十公里,全程跑完。
她微微弯腰,双手撑膝,大口喘息,额头满是细密汗珠,脸色微微泛白,却眼神清亮,没有半分狼狈颓态。
沈烬上前,冷声开口,依旧是最客观的点评。
“耐力提升微弱,节奏依旧不稳。”
“勉强达标。”
没有夸奖,没有宽慰。
只有冰冷直白、一针见血的指出不足。
林炽抬眸,坦然应声:“是,教官,我继续改。”
她接受所有不足,接纳所有短板,从不逃避,从不抵触。
沈烬微微颔首:“全员解散休整,半小时后正式早课理论培训。”
指令落下,他转身离开,干净利落,不留多余目光。
训练结束。
四个女孩立刻快步上前。
唐糯递过纸巾,林小橘帮她拎过水杯,许知夏轻声教她正确拉伸的姿势。
晨光温柔落在四人身上。
短短数日磨合,四个性格迥异、底子不同的女孩,已经彻底拧成了一股绳。
前路依旧艰难,考核依旧残酷,淘汰依旧随时降临。
但从今天起,她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四人并肩,彼此扶持,慢慢在这座炼狱般的特训营,扎下属于她们的小小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