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熬过去了

高三一整年，杨博文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刷题、一个人上下学。

但他人早就不孤僻了，性格稳、脾气好、做事坦荡，班里慢慢有两个人真心跟他处得来。

一个是安静老实的数学课代表林宇，一个是大大咧咧的体育生赵航。

他俩是全班最早放下偏见、真心把他当朋友的人。

高考结束，全班组织散伙饭，包厢里挤了几十号人，吵得震天响。

林宇一进门就拽住杨博文的胳膊，怕他尴尬落单。

“博文，坐我们这边，别一个人蹲角落。”

赵航也跟着拉椅子，大大咧咧笑着：“对啊！今天毕业了，解放了，放松玩！谁以前破事都翻篇了！”

换以前的杨博文，肯定很拘谨，坐立不安。

但现在他坦然多了，点点头坐下来，轻声回了句：“好。”

桌上一群男生闹得疯，举杯喊口号、互相灌酒、扯着嗓子喊终于不用刷题了。

有人眼睛尖，看见杨博文安安静静坐着，就故意起哄。

“杨博文！以前天天独来独往，今天毕业必须喝一杯！”

“对啊！以前有左奇函护着你，现在毕业了，不得敬大家一杯？”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有点微妙。

有人看热闹，有人起哄。

赵航当场皱眉头，直接开口怼回去：“人家不想喝就不喝，毕业聚餐是开心，不是逼别人喝酒。”

林宇也跟着帮腔：“别乱起哄了，大家安安稳稳吃饭不行吗？非要搞这些。”

那两个起哄的男生被堵得没话说，悻悻撇嘴：“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吗。”

杨博文抬手拦了拦他俩，淡淡笑了一下。

“没事。”

他转头看向那群人，语气不软不硬：“喝可以，没必要拿别人说事，毕业了，大家都好好散场就行。”

说完，他主动拿起桌上的啤酒，拧开。

赵航吓一跳，赶紧拉他手腕：“哎？你别！你从来没喝过酒，别逞强！”

“没事，试试。”杨博文轻轻挣开，“三年都熬完了，喝一口没什么。”

林宇看着他，小声问：“你真行不？晕了我们扶你，别难受。”

“可以的。”

杨博文抬杯，对着全场随意举了一下，简简单单一句：“三年辛苦，大家毕业快乐。”

说完，他仰头喝了一大口。

啤酒又苦又凉，刺得喉咙发紧，满嘴涩味，刚入口就有点上头。

他没皱眉，也没呛出来，安安静静咽下去。

旁边赵航瞪大眼：“我靠！你第一次喝这么猛？可以啊博文，深藏不露！”

林宇也有点意外：“我以为你顶多抿一口，你胆子变大不少。”

杨博文放下杯子，轻轻喘了口气，笑了笑：“也不是胆大，就是觉得……该长大了。”

以前他什么都怕、什么都躲、什么都不敢尝试。

现在回头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赵航拍了拍他肩膀，真心感慨：“说实话博文，我真挺佩服你的。”

“高三一整年，别人成双成对，就你一个人死撑，心态从来没崩过，成绩还稳得离谱，太牛了。”

林宇点点头，轻声补了一句：“以前班里好多人对你有误解，现在谁都服气你。你是真的靠自己走出来的。”

杨博文听着，心里暖暖的，轻声回：“谢谢你们啊，这一年挺照顾我的。”

“客气啥！以后就是兄弟了！”赵航笑得特别敞亮，“以后上大学、放假回来，随时约饭！不准失联！”

“嗯，不失联。”杨博文点头。

包厢热热闹闹，歌声、笑声、碰杯声不停。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相拥告别，所有人都在为青春落幕感慨。

只有杨博文，一边陪着他们说笑，一边心里安安静静揣着自己的念想。

热闹是所有人的。

他心里，还留着一个远方的人。

酒过几巡，不少人喝晕了，闹着拍照、闹着留联系方式。

赵航喝得脸通红，凑过来搭着他肩膀问：“博文，你以后去哪上大学？本地吗？”

“嗯，本地重点大学。”杨博文回。

“可以啊！稳得一批！”赵航羡慕得不行，“我就去普通二本，还得跑外地。以后你在本地舒服了！”

林宇也问：“那你暑假准备干嘛？在家歇着？”

杨博文想了想，轻声说：“打算找个兼职打工。”

“打工？你好不容易熬完高三不歇歇？”赵航诧异，“你家里也不差这点钱吧？”

“不是差钱。”杨博文轻轻摇头，语气很稳，“就是想自己赚钱，不靠任何人，自己独立一点。”

以前他被迫赚钱，受尽委屈。

现在他想堂堂正正、干干净净，靠自己双手挣钱。

林宇瞬间懂了，低声道：“也行，锻炼锻炼也好。你这性格，早晚会越来越厉害。”

散伙饭吃到深夜，大家陆续散场。

走出饭店，晚风一吹，酒意翻上来一点点，头微微发晕，但神志很清醒。

赵航和林宇一路陪着他走，生怕他喝醉不舒服。

“真没事吧？要不要我俩送你到家？”

“不用，我很清醒。”杨博文笑着摆手，“你们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行！那暑假常联系！”

“好。”

两人挥挥手走了。

整条街安静下来，热闹渐渐褪去。

杨博文一个人慢慢走在路灯下。

微醺的状态，刚刚好。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真的变了好多。

不再胆小、不再自卑、不再怕孤立、不再需要时时刻刻有人护着。

他敢怼人、敢反抗、敢社交、敢喝酒、敢一个人扛下所有事。

高三这一年，左奇函不在身边。

没人给他带早饭，没人在他受委屈时第一时间站出来，没人熬夜陪他刷题。

可恰恰就是这孤独的一年，把他练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左奇函的聊天框。

界面还停留在很久之前，时差相隔的简短问候。

他指尖轻轻敲字，发过去一句很轻、却很坚定的话。

【我考完了，我顺利熬完高三了，我长大了。】

【我在等你回来。】

发送成功。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着满天晚风。

不急。

他熬过了一整年的孤单。

剩下的等待，他照样可以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