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等你来找我

安稳的高二生活一晃过半，杨博文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缩在角落、满身自卑的小孩了。课堂上他大方举手发言，面对闲言碎语会有理有据反驳，遇上刻意找茬的霸凌也会主动找老师处理，待人温和却有自己的底线，身边慢慢也有了愿意和他相处的朋友。后背的旧疤痕淡成浅浅的印子，藏在校服底下，再也不会成为困住他的枷锁。

所有人都清楚，是左奇函一点点拉着他走出黑暗，两人几乎形影不离，班里人人都知道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这天放学，两人照常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左奇函走得很慢，一路沉默，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低落。

杨博文很快察觉到不对劲，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你今天怎么闷闷不乐的？发生什么事了？”

左奇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犹豫许久，才低声开口：“我家里安排我出国进修一年，下个星期就要走，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们也上大学了。”

一句话砸下来，杨博文整个人顿在原地，心脏猛地一空，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一年。整整一年，身边没有那个永远护着他、鼓励他的人。

他下意识生出一点慌张，可仅仅几秒，他就强迫自己平复下来。换做从前，他恐怕当场就会红着眼眶手足无措，可现在的他，早就拥有了独自站稳的底气。

“出国一年啊……”杨博文声音轻轻的，眼底泛起一点酸涩，却没有崩溃落泪，“那很远吗？平时能发消息联系吗？”

“时差会有点大，但我每天都会抽空给你发消息，周末还能视频。”左奇函看着他强撑平静的模样，心里又心疼又欣慰，“我本来最放心不下你，怕我一走，别人再欺负你，你又变回以前胆小的样子。”

杨博文轻轻摇了摇头，抬起头认真看着左奇函，眼神坚定透亮：“你不用担心我。以前是需要你陪着我、推着我往前走，可这大半年，我已经学会怎么保护自己了。”

很快就到了送别的那一天。

去机场的路上一路都很安静。

清晨的地铁人不多，车厢凉凉的，阳光隔着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膝盖上，安安静静的。

左奇函靠在窗边，还在最后不停跟他叮嘱琐事。

笔记怎么看、错题怎么刷、遇到找茬的人怎么处理、后背旧伤换季容易疼记得提前涂药、晚上别熬夜、缺钱就跟自己说。

一件事翻来覆去说，生怕漏一点。

杨博文乖乖听着，轻轻点头，不敢多说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抖。

他这段时间真的变勇敢了。

别人嘲讽他，他能怼回去；别人欺负他，他敢找老师；没人护着的时候，他能自己硬撑。

他以为自己早就练得不容易哭了。

可直到今天，要送左奇函走，他才发现——

他所有的坚强，都是左奇函给的。

真正要把这个人送走的时候，他根本绷不住。

到了机场，人来人往，广播声循环播放，嘈杂得让人心里发慌。

左奇函把手里拎的一大袋药膏、常备药和整理好的笔记全部塞给他，最后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一年而已，很快就回来了。”

“你乖乖的，别让人欺负你，等我高三回来陪你高考。”

杨博文抬头看着他。

看着这两年一直护着他、救他出黑暗、替他挡所有风雨的人。

看着这个见过他最狼狈的伤疤、最卑微的眼泪、最不堪的过去，却依旧坚定对他好的人。

鼻子忍不住酸了。

他本来想忍住，想像个大人一样体面告别，笑着说一路顺风。

可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眼眶红透，水珠一下子蓄满，顺着眼尾直直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衣服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没出声，也没哭崩，就是肩膀微微发颤，死死咬着嘴唇，拼命憋着哽咽。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哭过了。

被全班孤立的时候没哭，被人霸凌抢东西的时候没哭，夜夜疼得睡不着、一个人熬伤疤的时候也没哭。

所有最难最苦的日子他都咬牙扛过去了。

唯独左奇函要走的这一刻，他撑不住了。

左奇函看着他突然掉眼泪，心脏猛地一揪，立马慌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他的胳膊，声音放得极轻：“怎么哭了？”

杨博文眨了眨眼，眼泪掉得更凶，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细细的哭腔：

“我知道只有一年……可我舍不得。”

短短一句话，听得人心里发酸。

“我现在不怕别人欺负我了，我也敢怼回去，敢找老师，我能保护好自己。”

“可我还是舍不得你走。”

他长大了，变强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挡在身前的小孩了。

但他依旧舍不得唯一偏爱他、救赎他的光，要暂时离开他的世界。

左奇函看着他通红的眼、湿漉漉的睫毛，看着他强忍着不敢大声哭、怕耽误他登机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他伸手，轻轻把人抱了一下，很轻、很克制。

“对不起，要暂时离开你一年。”

“是我不好，留你一个人。”

“但我保证，一年一到，我立刻回来找你，好吗？”

杨博文埋着头，眼泪全部蹭在他肩头，小声抽噎。

他不敢抱太紧，不敢耍赖挽留，他怕耽误他的航班，怕给他添麻烦。

只能安安静静哭，安安静静舍不得。

机场的登机提示响了第二次，催得越来越急。

左奇函不得不松开手。

他抬手，用指腹一点点擦干净杨博文脸上的眼泪，擦得温柔又认真。

“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了。”

“好好读书，好好生活，等我回来。”

“好不好？”

杨博文用力点头，眼眶还是红的，鼻尖通红，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

左奇函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推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往安检口走。

这一次，他没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杨博文站在原地，直直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

直到左奇函的身影消失在人流里，再也看不见。

偌大的机场人来人往，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红着眼眶，默默掉眼泪。

风从落地玻璃窗吹进来，凉凉的。

那一刻他清楚的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偏爱，没有兜底，没有随时护着他的人。

所有风雨、所有压力、所有难熬的夜晚，全都只能他自己一个人扛。

他擦干脸上的眼泪，深深吸了一口气。

哭归哭，舍不得归舍不得。

但他不会倒退。

不会变回从前胆小、懦弱、任人欺负的杨博文。

我会守好我们的日子，好好长大，好好变强，安安稳稳，等你一年后，亲自回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