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帮你，谁帮你

一整节早自习，杨博文都坐得格外煎熬。

后背的伤口一直火辣辣的疼，哪怕他全程悬空坐着，不敢靠椅背，稍微动一下身子，皮肉拉扯着新伤旧伤，疼得他指尖一阵阵发麻。

他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逼着自己坐直，低头盯着书本，假装在认真背书。

可视线早就模糊了，额头上不停冒冷汗，整个人虚得厉害。

旁边的左奇函一直在悄悄观察他。

杨博文今天太反常了。

平时他哪怕不爱说话，坐得也很稳，写字、翻书都有条不紊。但今天，他整个人紧绷得像根快要断裂的弦，翻书的动作僵硬，手还时不时轻轻抖一下，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左奇函越看心里越沉。

他确定，杨博文昨天绝对出事了。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讲课，时不时会点人起来回答问题。

班里所有人都坐得端正，只有杨博文绷着身体，不敢放松半分。

后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从脊背蔓延到全身，脑袋也开始发晕。

他撑了二十多分钟，实在扛不住了。

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晃了一下，脑袋昏沉得厉害，视线一阵阵发黑。

就这轻微的一晃，被一直留意他的左奇函瞬间捕捉到了。

左奇函眉头一下皱紧。

他悄悄侧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你是不是很疼？撑不住就趴一会儿，老师那边我帮你挡着。”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杨博文浑身一僵。

他慌乱地摇摇头，牙齿咬得紧紧的，小声气若游丝：“我没事。”

他不敢趴。

一趴下，后背的伤口会被挤压，疼得直接扛不住。更重要的是，他怕自己反常的举动，会引来所有人的注意，最后被左奇函看穿秘密。

他只能硬撑。

又坚持了几分钟，班主任突然开口：“杨博文，你来回答一下这段赏析。”

全班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最后一排。

杨博文脑子嗡的一声，一下就懵了。

剧痛和眩晕搅得他思维一片空白，老师的问题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僵在座位上，半天不敢动，双手死死攥着课本，指尖泛白。

前排那两个总欺负他的男生，立马开始偷偷嗤笑，小声嘀咕。

“看吧，今天状态这么差，肯定又干嘛去了。”

“平时装学霸，一被提问就哑火，果然是虚的。”

细碎的嘲讽钻进耳朵里，和后背的剧痛混在一起，压得杨博文喘不过气。

他浑身发抖，根本站不起来。

就在他手足无措，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左奇函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讲台的老师听见。

“老师，刚才我跟他讲题，耽误他听课了，这题我来答吧。”

话音落下，全班直接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班主任。

谁都没想到，左奇函会主动替杨博文解围，还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班主任愣了一下，也没多想，点点头：“行，那左奇函你来回答。”

左奇函站起身，条理清晰、一字不差地把赏析答案完整说了出来，内容精准完美，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坐下之后，没立刻说话，只是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杨博文。

少年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眶泛红，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浑身写满了无助和难堪。

全班的视线慢慢散去，嘲讽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危机，就这么被左奇函轻轻松松化解了。

教室里恢复了讲课的声音，杨博文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缓缓松了一点。

可心里的酸涩和愧疚，却铺天盖地席卷了全身。

又是这样。

每次他陷入难堪、被人针对、撑不下去的时候，永远是左奇函站出来护着他。

明明他们才认识没几天，明明他满身不堪、藏着肮脏的秘密，根本不值得任何人善待。

下课铃一响，老师走出教室。

班里瞬间恢复吵闹，同学纷纷起身活动，只有后排安安静静。

前排那两个男生又转了过来，脸色不爽，阴阳怪气地说：“左奇函，你至于吗？还帮他找借口，他明明就是自己走神。”

左奇函抬眼看向他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护短：“是我耽误他听课，有错我担，跟他没关系。”

“不是，你怎么总护着他啊？”高个子男生满脸不服，“这人真的不值得你对他这么好，你早晚吃亏！”

“我吃不吃亏，我自己清楚。”左奇函淡淡道，“不用你们多管闲事。”

两个人被怼得哑口无言，狠狠瞪了杨博文一眼，不甘心地转了回去，再也不敢多嘴。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也纷纷收回目光，没人再敢随便议论。

后排终于安静下来。

左奇函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低头的杨博文，声音放得特别轻，温柔又耐心。

“没事了，不用紧张。”

杨博文的喉咙又干又涩，鼻尖酸得厉害。

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左奇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沙哑：“你不用……总帮我的。”

他真的怕了。

怕左奇函对他越好，他越贪心，越舍不得放手。

也怕最后秘密曝光，这份温柔消失的时候，他会垮掉。

左奇函看着他苍白的小脸、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不帮你，谁帮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刻意煽情，却直直砸进杨博文心底最软的地方。

杨博文盯着他看了两秒，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赶紧低下头，死死盯着课本。

后背依旧疼得钻心，可心里却又暖又酸，乱糟糟的。

他默默在心里想。

这辈子，他好像真的遇不到比左奇函更好的人了。

可偏偏，他自己烂透了，配不上这份明目张胆、次次偏袒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