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街灯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油腻的纱,昏黄得让人心烦。
张真源不知道自己在街上晃荡了多久。起初,那种逃离家庭的“自由感”支撑着他,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无拘无束的浪子。但夜色越深,胃里的饥饿感和身体的疲惫感就越发鲜明。
他躲进了一家便利店的屋檐下,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零食。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摸了摸口袋,只有几个钢镚,连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都买不起。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把头埋进臂弯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冰凉的水珠砸在了他的后颈上。
紧接着,两滴、三滴……很快,那零星的水珠连成了线,密集的雨点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夏日的暴雨来得迅猛,狂风卷着雨水,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淹没。
路上的行人瞬间作鸟兽散,原本热闹的街道顷刻间变得冷清。只有张真源还蜷缩在屋檐下,但这窄窄的一小块地方根本挡不住肆虐的风雨。雨水被风卷着,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身上、脸上。
身上的T恤很快就湿透了,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寒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他开始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咯咯”作响。
“回去吗?”
这个念头像鬼魅一样冒了出来。想到那个破旧的家,想到奶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想到她那令人心烦的咳嗽声,张真源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狠狠压了下去。
“不回去……死也不回去……”他咬着牙,抱紧了自己的膝盖,试图留住那一点点体温。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屋檐下的积水越来越高,漫过了他的脚踝。那种刺骨的寒冷逐渐麻痹了他的神经,原本混乱的思绪开始变得迟钝,眼皮也越来越重。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那个熟悉又讨厌的咳嗽声。
“咳咳……真源……回家吃饭……”
他猛地惊醒,四下张望,却只有漆黑的雨幕。
“幻觉……”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长时间的饥饿、疲惫,再加上暴雨的侵袭,这具正处于青春期的、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身体终于达到了极限。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原本清晰的霓虹灯变成了一团团迷离的光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却又在下一秒骤然失重。
“奶奶……”
不知为何,在意识消散的前一秒,这两个字竟然不受控制地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溢了出来。
下一秒,他的头重重地垂了下去,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出了那一点点遮蔽,彻底瘫倒在积水的路面上。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苍白的脸,而他毫无知觉。
暴雨依旧在下,仿佛要将这个叛逆少年所有的棱角都冲刷干净,又仿佛在为一个尚未到来的悲剧,奏响挽歌。
【镜头切回:那个破旧的小院】
与此同时,在那间漏雨的瓦房里。
奶奶并没有睡。自从张真源摔门而去,她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藤椅上,望着门口的方向。
外面的雨声太大了,盖过了一切声音。但她总觉得,每一次雷声的间隙,都能听到孙子在叫她。
“真源……冷不冷……”她喃喃自语,想站起来去给孙子拿件厚衣服,刚一迈步,心口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剧痛袭来。
“呃!”她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跌坐在地上。
雨水顺着瓦片的缝隙滴答滴答地落下来,打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挣扎着想爬向孙子的房间,想去看看他有没有盖好被子,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咳嗽声被雷雨声淹没。浑浊的眼睛望着黑洞洞的房梁,眼角滑下了一滴混着雨水的泪。
“真源……回……回来……”
那是她在人世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1
呜呜呜,我的真源宝宝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