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淮城,夏末的余温还未散尽,晚风卷着梧桐碎叶,漫过知榆中学的林荫道。
高三开学的第一天,喧闹声铺满了整栋教学楼。燥热的空气里混杂着形形色色的信息素,清淡的草木香、微甜的果味、沉稳的木质调,层层叠叠,杂乱又庸常。
唯独靠窗的最后一排,气息是截然不同的清冷。
季临珩单手抵着下颌,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他穿着干净的白校服,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脊背挺直,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是极其罕见的Enigma。
不同于普通Alpha、Beta、Omega的常规信息素,他的白兰地信息素压制性极强,凛冽、清冽,带着烈酒独有的涩意与冷感,寻常人的信息素在他面前会被轻易压制、溃散。
也正因如此,季临珩从高二分化之后,就习惯性死死收敛自身气息,从不外放半分。他讨厌旁人畏惧、好奇、窥探的目光,更厌恶自己与生俱来的特殊性。常年的封闭与克制,让他活成了班级里最孤僻的影子,安静地游离在所有人的热闹之外。
全班的喧嚣,好像永远与他无关。
“咔哒。”
课桌椅子轻响,一道干净温柔的身影落在了他旁边的空位。
是刚分班调座的纪酩屿。
纪酩屿是班里公认的温柔Alpha,成绩优异,性格松弛,眉眼自带笑意,站在人群里,永远是最干净耀眼的那一个。
他放下书包,随意扯了扯微紧的校服领口,动作慵懒又利落。刚跑完早操的少年带着浅浅的热意,还没等他坐稳,一缕清甜透亮的气息,便不受控制地漫开。
是橘子汽水的味道。
鲜活、干净、带着夏末阳光的暖意,甜而不腻,温柔得恰到好处。
教室里杂乱沉闷的气息,在这缕清甜闯入的瞬间,仿佛被瞬间涤荡干净。
一直紧绷脊背、敛着所有气息的季临珩,指尖骤然微僵。
心底沉寂了许久的湖面,毫无预兆地掀起一层细碎的涟漪。
他分化一年,白兰地的冷冽气息从未遇到过可以适配的存在,所有信息素于他而言,要么平庸无味,要么聒噪刺鼻,只会让他愈发烦躁、抵触。
可此刻身侧萦绕的橘子汽水味,太特殊了。
极致凛冽冷硬的白兰地,撞上极致温柔清甜的橘子汽水,两种截然相反、本该毫无交集的气息,却在空气里悄然缠绕、相融,没有丝毫排斥,反而形成了一种极致完美、天生注定的契合。
冷烈被温柔抚平,苦涩被清甜中和。
季临珩的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垂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死死压制了一年的Enigma信息素,在疯狂躁动、雀跃,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想要贴合身侧的气息,想要沉溺在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里。
这是他第一次,不排斥任何人的信息素。
甚至……隐隐贪恋。
克制了千万次的心跳,在此刻失控地乱了节拍,轻轻撞着胸腔,细微却清晰。
旁边的纪酩屿似乎毫无察觉自己信息素带来的波澜,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眉眼清冷、神色漠然的新同桌,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温柔干净:

“你好,我叫纪酩屿,以后同桌了。”
少年的声音像他的信息素一样,清甜温柔,熨帖人心。
季临珩抬眼,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纪酩屿干净明朗的眉眼上。少年的皮肤被阳光晒得微暖,眼尾浅浅上扬,是他从未有过的鲜活与温柔。
他沉默两秒,声线偏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季临珩。”

“季临珩……”
纪酩屿轻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觉得格外好听,唇角笑意更柔。

“我记住了。”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橘子汽水气息又轻轻漫过来一缕,小心翼翼地、温柔地包裹住身旁冷冽的白兰地。
纪酩屿不知道为什么,从靠近这个清冷少年的那一刻起,心底就升起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他身为Alpha,本能里从没有对谁产生过依附感,可对着季临珩,却总想主动靠近,想驱散他周身的寒意。
空气里,两种天生契合的信息素无声纠缠。
一个刻意收敛,隐忍心动,藏起翻涌的情愫与躁动的气息,不敢越雷池半步。
一个浑然不觉,温柔靠近,本能偏爱,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沦陷。
讲台上,班主任林文舟拿着名单开始讲话,喧闹渐渐平息。
季临珩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睫,将所有汹涌的情绪尽数藏好。
他用力压住心底的悸动,压住躁动的信息素,在心里无声默念。
不能贪。
这缕属于纪酩屿的甜汽水,是独一份的温柔,是天生适配的宿命,太珍贵,也太耀眼。
他只能偷偷看着,偷偷心动,像偷偷偷喝一口藏在夏日深处的甜汽水,清甜一瞬,便足以慰藉他常年荒芜孤寂的岁月。
克制隐忍的心动,从这个梧桐叶落的夏末初秋,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