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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共白头

橹穆:平行时空

(bgm建议《依兰爱情故事》)

我家住在宛城的一条小巷子里,这条巷子叫景穆街。

巷子里住着一对老爷爷,我叫他们王爷爷和穆爷爷。

王爷爷和穆爷爷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街坊邻里都很喜欢他们。

王爷爷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优雅劲,听说年轻时是文工团的,还留过洋,会拉小提琴。他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墙根,捧着一本书看。

穆爷爷的性格和王爷爷完全相反,可以说是一个很吵闹的小老头。他喜欢去左邻右舍串门,我在家里经常能听到他和邻居的笑谈声。

王爷爷不爱出门,他出门必定是和穆爷爷一起的,王爷爷喜欢拉着穆爷爷的手,但穆爷爷喜欢挽着他的胳膊,最后还是王爷爷妥协了。两人会手挽手到巷尾的小店里买早餐,或者在巷子旁的河道上散步。

我问妈妈,王爷爷和穆爷爷家里为什么只有两个人,其他人家里都有很多人。

妈妈说,只要有爱,就是家,几个人都没关系。

我喜欢听王爷爷讲故事,他总爱讲他们年轻时候的事。

年轻的时候,穆爷爷是炊事班的,而王爷爷是文工团的。

王爷爷刚到部队的时候,性格内敛,不爱说话,人长的很高但是太瘦了,像一根竹竿。

每次打饭的时候,总是排到最后一个,等排到他的时候,几乎只剩菜汤了,但他也闷不吭声,就默默的吃馒头配菜汤。

后来穆爷爷发现了,文工团里那个又高又瘦,长的很漂亮的小伙子,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啃馒头,于是他热心肠发作,把自己还没动的菜分了一半给他。

穆爷爷问他为什么不吃菜,王爷爷说,来的晚了,没打到菜。

穆爷爷没好气的笑了,说他总不能天天都来晚吧。

王爷爷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心里觉得这个长着娃娃脸的炊事员太可爱了。

后来穆爷爷总会额外留一点菜,在王爷爷来打饭的时候添进他碗里。

王爷爷每次都对他笑,然后接过自己的碗,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闷头吃饭。

其实王爷爷笑起来很好看,尤其是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

穆爷爷每次看到王爷爷笑的时候,就会感觉到心扑通扑通的跳。

☐ 等到大家都吃上了饭,穆爷爷就会端着碗坐在王爷爷对面的位置上吃。

王爷爷吃饭总是特别慢,一口菜在嘴里翻来覆去的嚼,很没食欲的样子。

然后穆爷爷就问他,王橹杰,我做的饭很难吃吗?

王爷爷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好吃,特别好吃,比我妈做的都好吃。

穆爷爷一听就更来气了,叉着腰说那你为什么表现出一副很难吃的样子。

王爷爷委屈的表示没有,自己只是不爱吃饭,不是嫌弃难吃……

穆爷爷看着他水汪汪的眼睛和可怜巴巴的表情,一下子就心软了,软着声音说我只是看你太瘦了怕你不好好吃饭生病。

王爷爷立马表示以后一定好好吃饭,多吃饭,保证不生病。

穆爷爷看他呆愣愣的样子笑骂了一句傻蛋。

日子在一顿一顿饭中溜过,穆爷爷和王爷爷的关系也越来越近。

他们会在休息的时候一起去河边散步,穆爷爷总是带着他新做的点心给王爷爷吃,王爷爷会拉小提琴给他听。

穆爷爷最喜欢听的曲子是《梁祝》,王爷爷问他为什么喜欢听这首。

穆爷爷说,梁山伯与祝英台生前无法相守,死后化作蝴蝶双栖双飞,他很羡慕这样至死不渝的爱情。

王爷爷就问他,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穆爷爷说,前提是要漂亮,短发,可爱一点的。

王爷爷问他,还有吗?

没有了。

于是王爷爷问,穆祉丞,你觉得我可爱吗?

穆爷爷听到这句话突然笑起来,双手捧着他的脸,一边揉一边说你就是个傻蛋。

王爷爷掰开他的手说,穆祉丞,我长的漂亮,我也是短发,你喜欢我吗?

穆爷爷看着他认真的说,可我们都是男的。

王爷爷说,你也没说一定要女的啊。

两个人静静的坐着对视了很久,然后穆爷爷突然笑起来,眼睛弯成两个小月牙。

他对王爷爷说,王橹杰,你能追到我,我就跟你在一起。

从那以后,王爷爷开始卯足了劲追老婆。

山上新开了野花,王爷爷摘了一束最漂亮的,献宝似的捧到穆爷爷面前。

穆爷爷表面嫌弃他把自己当小姑娘追,却还是把花插到瓶子里养着。

王爷爷攒了很久的钱,在供销社买了一包糖,塞进穆爷爷兜里,说是新进的货,吃着特别甜。

穆爷爷拆了一颗放进嘴里,眼睛又眯成月牙,然后又拆了一颗塞进王爷爷嘴里。

转眼间到了年底,队里办了元旦晚会,安排王爷爷表演小提琴独奏。

王爷爷演奏完谢幕的时候,底下有同志发出一阵嗤笑,说他放着那么多传统乐器不学,非学个洋玩意,简直是崇洋媚外。

穆爷爷听完当场就蹦起来,扯着那人的领子要揍他,一群人好说歹说才给拦下来。

晚上回了宿舍,穆爷爷抱着哭唧唧的王爷爷叹气,说他性子太软,谁来都能欺负他。

王爷爷就抱着他撒娇说没关系,我有哥哥保护我。

穆爷爷笑着锤他,我还能保护你一辈子不成?

王爷爷就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说,不可以吗?

于是穆爷爷长叹一口气,认栽了。

他俩在一起没多久,王爷爷就被调走了,调到现在住的地方。

分别的时候,王爷爷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离开你有人欺负我怎么办。给穆爷爷哭得心疼的不行,抱着哄了半天。

后来穆爷爷也申请调过去了,毕竟王爷爷离不开他。

穆爷爷被安排到11号房,而王爷爷在27号房。一个在街头,一个在街尾,但也不妨碍王爷爷走过一整条街去找他。

邻里邻居都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不一般,但谁也没明说,毕竟在那个时代,没有几个人能够接受。

不过他们俩也不是爱张扬的主儿,自己平平淡淡的过好自己的日子。

后来穆爷爷和王爷爷就搬到一起去住了,两个人在这里一住就是大半辈子,也好了大半辈子。

王爷爷和穆爷爷从来没有红过脸吵过架,通常是在穆爷爷开始生气的时候,王爷爷就已经先一步道歉认错,搞得穆爷爷一点脾气都没了。

虽然穆爷爷对王爷爷没脾气,但是但凡有一个人敢说王爷爷一句不是,他立马跟点着的炸药包一样,要去跟人一决高下。

王爷爷总说,遇到穆爷爷并和他相伴一生,是他此生最幸运的事。

每次说到这里,穆爷爷就会从屋里探出头来笑他:“又跟丫头说你那些爱情故事了?”

然后王爷爷就会回一句:“对啊,王橹杰这辈子能和哥哥在一起,死也无憾了。”

听到这一句,穆爷爷连忙让他呸呸呸,说他一大把年纪了说话不知道注意点,不准说什么死不死的。

王爷爷就会配合他呸两声,然后又撒娇说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

我看着他们幸福的笑容和眼角堆起的皱纹,我想,他们一定很爱对方吧。

后来,宛城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

穆爷爷和王爷爷是南方人,很少看见这样大的雪,别说他们了,我从小长在这里,也没见过。

雪变小了之后,穆爷爷和王爷爷在院门口堆了个雪人,还给雪人围上了围巾。

王爷爷牵着穆爷爷的手说,那条围巾还是当初你送给我的,我都没舍得戴几次,你居然给雪人戴了。

然后穆爷爷捧着他的脸说,乖乖,我再给你买一条好不好?

他们在雪里牵着手笑着,雪花落在他们已经花白的头发上,变成了全白。

王爷爷看着白了的头发说,哥哥,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穆爷爷笑着说,傻蛋,我们不是已经共白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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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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