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前言——————

你有听过飞鸟和蝉的故事吗？

飞鸟在夏天遇到了蝉，他们相伴了最美好的夏天，很快要到秋天了，飞鸟对蝉说，我要飞走了，明年的夏天，我还会来找你的。

蝉说，好啊，我会在第五个季节出现，第五个季节从十三月开始，你那时候一定要如期出现啊。

而飞鸟在十二月份冬天，飞越长长的北纬线，可它总等不到第五个季节，也等不到第十三个月。

—————————正文—————————

小城的夏天总是炎热又潮湿，伴随着无休止的蝉鸣，组成一个个相似却又不同的夏。

“叮铃——”

有人推门进入，王橹杰取下盖在脸上的书，眯着眼看过去。

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框眼镜的少年在货架中穿梭，寻找着自己想要的商品。

王橹杰又把书盖回去，继续小憩。

穆祉丞在货架间一件一件看过去，伸手拿起了一袋三明治和一瓶牛奶。

“多少钱？”

与塑料包装纸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清爽的少年音色，王橹杰的大脑有一瞬间的清醒。

他把书放在桌上，拿起机器扫了一下包装袋。

“滴——”

“11块。”

“能帮忙加热一下吗？”

“可以。”

微波炉的嗡嗡声响起，王橹杰拿起书继续在躺椅上看。

在等待的两分钟里，穆祉丞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清爽的白衬衫搭配简单的牛仔裤，碎发垂在额前，挡住了一双眉眼，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揪着书页的一角摩挲着。

穆祉丞扫了一眼书的封面——

《飞鸟集》

还是个文艺青年。

穆祉丞注意到房间里有一个封闭式鱼缸，里边养了几尾金鱼。

“你这鱼，是什么品种？”

王橹杰的眼神从书页转移到少年的脸上，又转移到鱼缸。

“没什么品种，随便买来养的。”

王橹杰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不是低沉的嗓音，轻轻柔柔的像被猫挠了一下。

“叮——”

穆祉丞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微波炉的声音打断了。

王橹杰拿出他的三明治递给他。

“能在你这儿坐一会儿吗？”

“随你。”

穆祉丞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咬了一口三明治，是沙拉酱微甜的味道。

“今天是周三，你不用上学吗？”

王橹杰愣了一下，看向门口吃三明治的少年。

“你在问我吗？”

“对啊。”

“我早就不上学了。”

“为什么？”

“因为我快死了。”

王橹杰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停留在书页上，眼皮也没抬一下。

穆祉丞听到这话，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以为他在开玩笑。

“啊？”

“我有白血病。”

听到这句话，穆祉丞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赶紧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

“对不起……”

“没事。”

……

“你叫什么名字？”

“你话好多啊。”

……

穆祉丞没再说话，坐在门口默默地吃完就走了。

后来穆祉丞每天都来，总是买差不多的东西，然后在门口坐上一会。

突然有一天他没有出现，连带后面的几天都没有出现。

王橹杰又一次把柜台上的东西放回货架，锁门进了里屋睡觉。

穆祉丞没来的这几天，在周边到处串门，很快和那些大姨大娘们打成一片，问他们打听关于便利店男孩的事情。

她们说他叫王橹杰，是被一个阿婆捡来的孩子。

阿婆的家里人不喜欢这个孩子，阿婆就自己养活他，供他上学。

那个小店是阿婆的家里人给阿婆养老的，王橹杰陪着她在那里度过了晚年生活。

阿婆年纪大了活不了多久，去年临走前把那店留给了他，怕他活不下去。

可叹命运总爱捉弄人，偏偏他又被查出了白血病，他才十几岁啊……

大姨们说起他，总是哀婉叹息。

王橹杰

你的命好苦

你一定很孤独吧

如果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

让你感受世界的美丽

你会不会觉得死亡也是一件美好的事

世界抛弃了你

但我想拾起你

——————————————

傍晚，落日时分

王橹杰正躺在门口的摇椅里吹晚风，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王橹杰，别睡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是他。

王橹杰睁开眼，看到一张放大的少年的脸。

手腕被牵起，怀里的书掉在地上，书页被风吹起，哗啦啦的翻动。

穆祉丞带着王橹杰爬上了房顶，王橹杰爬的很费力，仿佛下一秒就要体力不支摔下去。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看日落啊。”

“无聊。”

王橹杰想要下去，走到梯子旁边看了一眼，又转了回来。

他好像有点恐高。

于是只好在穆祉丞身旁坐下，和他一起仰头望天。

夏日的晚风拂过发丝，气温开始下降，落日染红了半边天，天空呈现出大片的蓝粉色。

王橹杰盯着一片蓝粉色的云看了很久。

好像……

也挺美的。

“你带我来就是看这个吗？”

穆祉丞冲他笑了一下。

“再等一会。”

等到太阳落下地平线，天空还带着白日的余温，从暖橙一路冷到深蓝，世界被渲染成神秘的蓝色。

穆祉丞站了起来，指着天边兴奋的喊着。

“你看！蓝调时刻！”

王橹杰看着手舞足蹈的穆祉丞，嘴角慢慢扬起。

“这有什么好看的，我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早看过几百次了。”

“人们总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但日落之后还有更美的时刻，又何必因为太阳将要落下而叹息。”

“如果太阳永远不落山，如何能看到这样美的时刻呢？”

“生命的每一个时刻都可以是美丽的，取决于你怎么看待它。”

王橹杰看着他说话，觉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很鲜活。

他朝穆祉丞笑了一下，然后又把视线转移到了天空。

两个人就这样坐到了天黑。

穆祉丞拍拍屁股站起来，又把王橹杰拉起来，送他回了家。

分别的时候，王橹杰拉住穆祉丞的袖子。

“我叫王橹杰。”

“我知道。”

王橹杰拾起门口掉落的书，翻开的那一页写了这样一句诗：

“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