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故人上门，暗藏锋芒

门外的拍门声越来越急，那尖利的女声也一声高过一声："苏晚！开门！大老远来一趟，你倒好，让嫂子在门外干站着！"

苏晚与林建军对视一眼，压下心头那点警惕，上前开了门。

门一开，张桂兰就挤了进来。半年不见，她比在红旗村时体面了不少——烫了头，穿了件半新的的确良褂子，手腕上还多了只亮晶晶的镯子，进门就先四处打量一圈，看见院里那畦水灵灵的菜，眼睛亮了亮："哟，晚丫头，日子过得不错嘛！这菜种得，比咱村里的都好！"

她嘴上热络，眼底却藏着一丝精明的算计。苏晚看在眼里，面上不露声色，笑着把人往屋里让："二嫂来了，快进屋坐。建军，倒茶。"

林建军应了一声，去灶房烧水。张桂兰跟在苏晚身后进屋，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墙角那摞课本上，啧啧道："还看书呢？到底是大学生了，跟咱们这些乡下人不一样。"

"二嫂说笑了。"苏晚给她让座，"二嫂怎么突然来省城了？听娘说，你是来投奔表哥做生意？"

"可不是嘛！"张桂兰一拍大腿，眉飞色舞，"我表哥在省城做买卖，门路广得很！他听说你在这儿念书，还带着三个娃，就说都是自家人，让我来问问——你要是有意，不如跟着表哥干，比你在那破摊子上强多了！"

苏晚心头一动，面上却露出为难的样子："我这还得念书，带三个孩子，哪腾得出手做别的买卖？"

"嗐，书有什么好念的？"张桂兰撇撇嘴，"女人家念再多书，不还得嫁人生娃？你听嫂子的，表哥那买卖来钱快，保你半年就翻新家业！"

她越说越热切，眼睛都在放光。苏晚却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表哥做的什么买卖，这么来钱？"她试探着问，"在城南那块儿吗？"

张桂兰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城南城北都有，反正门路广！你要是愿意，明儿我带你去见见表哥，他手底下正缺人手呢。"

苏晚心里冷笑。城南——那可不就是蓝褂子男人那帮人的地盘？她那晚在背街撞见的"南边的货"，十有八九，跟张桂兰嘴里这个"门路广"的表哥，脱不了干系。

她心里有了数，却不动声色，顺着话头应道："二嫂这么说，那我倒是有些心动了。不过眼下我手里还有点事，明儿个得上课。这样吧，后天，后天晌午我去找二嫂，咱们当面跟表哥谈谈。"

"成！"张桂兰大喜，又寒暄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送走张桂兰，苏晚关上门，脸上的笑意才落下来。她转身，正对上林建军沉静的目光。

"那个表哥，就是城南那帮人？"他问。

"八九不离十。"苏晚冷笑，"张桂兰一个乡下婆娘，哪认识什么门路广的表哥？多半是那帮人看我在城南摆摊，又碍着你军属的身份不好硬来，就想借张桂兰这层亲戚关系，把我拉下水。"

"你打算怎么办？"

"将计就计。"苏晚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们想拉我入伙，我就陪他们演一出。正好——他们不是倒腾南边的货吗？我去探探底，看看货到底从哪来，到时候一网打尽。"

林建军沉默片刻，点头："行。但有一条——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不许一个人去冒险。"

"知道了。"苏晚弯起嘴角，"咱俩一块儿，他们还敢吃了我不成？"

两天后，晌午。

苏晚依约来到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张桂兰早在门口等着，见她来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哟，晚丫头真来了！走，表哥在楼上等着呢！"

苏晚跟着她上了二楼。包厢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白白净净，戴副金丝眼镜，看着倒像个体面的生意人。见苏晚进来，他站起身，笑着拱手："这位就是林连长的爱人吧？久仰久仰，我姓刘，是桂兰的表哥。"

"刘先生客气。"苏晚落座，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听二嫂说，刘先生这儿门路广，想带我发财？"

"好说好说。"刘姓男人笑眯眯地给苏晚斟茶，"听说苏同志在城南摆摊，生意不错？其实以小见大，摆摊挣的是辛苦钱。我这儿有几笔买卖，来钱快、路子稳，苏同志要是肯入伙，我保你一年之内，在省城买房置地。"

"哦？"苏晚端着茶盏，装作好奇，"什么买卖，这么好赚？"

"这个嘛……"刘姓男人压低声音，"苏同志既然是桂兰的弟妹，我也不瞒你。南边那边，有些紧俏的货，我这边有门路，能低价进来。只要有人帮着出货，利润对半分成。"

苏晚心里一沉——果然是南边的货。她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心动："南边的货？那……是些啥东西？"

"这你就别问了。"刘姓男人摆摆手，"反正都是正经买卖。你要是有意，先入一股，我这批货明天到，正好缺个可靠的人手帮着照看。"

"那我得先看看货。"苏晚放下茶盏，笑得人畜无害，"毕竟是真金白银的事，不看一眼，我不放心。要不……明天货到了，我过去验验？"

刘姓男人眯着眼打量她片刻，忽然笑了："苏同志果然是爽快人。行，明晚城南老仓库，我让人带你去。"

"成。"苏晚端起茶，一饮而尽。

出了茶楼，张桂兰追出来，亲热地挽住她胳膊："晚丫头，我就说跟着表哥准没错！等发了财，可别忘了嫂子我啊！"

苏晚抽回胳膊，笑得意味深长："忘不了。二嫂的情分，我记着呢。"

她转身离去，走出巷口，才回头望了一眼那茶楼，眼底笑意尽褪，只剩下冷意。

刘表哥，城南老仓库，明晚。

她倒要看看，那批"南边的货"，到底是什么来路。

当晚，苏晚把今日见闻原原本本告诉了林建军。林建军听完，眉头紧锁："城南老仓库……那是杂货铺那帮人的据点。你这一去，等于是自投罗网。"

"所以才要你配合。"苏晚看着他，"明晚你带人在外头守着，我进去探货。只要他们把货亮出来，人赃并获，一网打尽。"

林建军沉默良久，终究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安全第一。"

"放心。"苏晚弯起嘴角，"我苏晚的命金贵着呢，还等着跟你在省城买房安家呢。"

窗外夜色渐深，一场针对城南那帮人的大网，正在无声收紧。

只是苏晚没想到，她这一去，除了撞破那批来路不明的"货"，还会撞见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一个本该远在红旗村、却出现在省城老仓库里的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