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又至,浓墨般的黑暗裹着刺骨的寒意,将瓷从浅眠中拽入深渊。
又是这个梦,千年如一日,从未更改。
漫天的血色染红了视线,厮杀声、兵刃相撞声、绝望的哭喊撕裂长空。她拼尽全力向前奔,裙摆被荆棘划破,手脚沾满鲜血,却怎么也迈不过那道无形的鸿沟。
她看见他,那个曾身披紫袍、意气风发,将地中海拥入怀中的男人,昔日挺拔的身躯此刻布满伤痕,古罗马铠甲已破碎,却依旧用最后的力气将小小的绸儿护在身后。匈奴人的嘶吼震耳欲聋,锋利的弯刀扬起,带着冰冷的杀意,朝着那对她视若珍宝的父女挥去。

不要——!
她嘶吼着,声音嘶哑破碎,四肢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眼睁睁看着那抹熟悉的紫色倒下,看着他最后望向她的目光,盛满了不舍与牵挂;看着年幼的绸儿哭喊着阿父,最终被血色吞没。温热的血溅在她的脸颊,滚烫得灼人,却比寒冰更剌骨。
无能为力。
千年以来,这四个字是悬在她心头最锋利的刃,日日夜夜,凌迟着她的魂魄。

啊——!
瓷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冷汗浸透了内里的衣衫,胸囗剧烈起伏,指尖冰凉颤抖。窗外月色清冷,洒进朱红宫墙,屋内寂静无声,唯有她急促的呼吸,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
又是这样。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一片冰凉,没有鲜血,没有硝烟,只有无尽的空寂与悲凉。那个噩梦,从他离去的那一刻起,便成了她挣脱不开的宿命,纠缠了整整千年。
她缓缓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青砖上,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了这千年的沉寂。披上月白的外衫,她绕过雕梁画栋,穿过层层宫阙,走向那处无人知晓的禁地——故宫最深的地下室。
这里阴暗,却干净整洁,常年燃着淡淡的檀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封存了她所有的思念与伤痛。
地下室的正中央,悬挂着一幅画像。
画中人是古罗马,眉目深邃,身姿挺拔,身着华服,眼底带着独属于他的骄傲与温柔,望向身侧的目光,盛满了化不开的深情。那是他最好的模样,是未曾经历战火,未曾离她而去的模样。
千年里,她强大,她坚韧,撑起了属于自己的荣光,可每当深夜梦回,那片血色总会如期而至,提醒着她最痛的失去。她试过千万种方法,却始终逃不出那场噩梦,逃不开那份无能为力的绝望。
唯有在这里,看看他的画像,回忆着那些美好的过往,她躁动不安的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瓷靠在墙边,望着画像,眼底蓄满了千年的温柔与哀伤,轻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穿透岁月的深情。

大秦,我又梦见那天了……

我还是,没能护住你们。
月色透过狭小的窗棂,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也落在那幅千年不变的画像上。地下室里,寂静无声,只有思念在空气中缓缓流淌,陪着她,熬过一个又一个,被噩梦惊醒的长夜。
千年故梦,岁岁思念,这份执念,这份爱意,早已刻入骨髓,岁岁年年,永不消散。
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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