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渊目光凛冽扫过全场,冷戾入骨:
“沈家冤案未雪,旧案未清。”
“王后查阅卷宗,只为求证清白,何来叛国?”
“旧部蛰伏,只为静待昭雪,何来谋逆?”
“尔等借流言构陷忠冤、胁迫后宫、妄议王断——”
“从今日起,再敢妄议王后一句,再敢逼杀王后一次——”
“杀无赦。”
铁血杀伐,决绝无情。
他挡得住第一次流言,挡得住第二次逼宫。
这一次,哪怕背负昏君骂名,哪怕朝野动荡,哪怕举国非议。
他依旧寸步不让。
江山可动,朝堂可乱,他的惊雪,半分不可欺,半分不可伤。
……
长秋帐外。
暗卫飞速传回紫宸殿所有对话。
一字不差,尽数落入沈惊雪耳中。
侍女怔怔愣在原地,满心震惊,久久回不过神。
她以为的必死之局。
竟是单于以一己之力,扛下所有滔天罪责,硬生生替她破开。
帐内。
沈惊雪静坐窗前,听完所有始末。
眼底风起,又落。
有刹那极淡的震动,转瞬,依旧冰封无波。
他又一次,为她弃了大局,弃了理智,弃了帝王体面。
他明明清楚她在筹谋复仇,清楚她心怀故国,清楚她终有一日或会刀刃相向。
却依旧,次次兜底,次次死护,次次不惜一切。
深情真,亏欠真,疯魔真,赎罪真。
可晚了。
真的太晚了。
沈惊雪缓缓垂眸,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卷宗纸页。
心底无暖,无软,无回甘。
只剩一句清冷透彻的了然。
萧烬渊。
你愿为我倾覆天下。
可我这一生。
宁负山河,不负血海。宁绝余生,不负初心。
你的万般奔赴,我收下庇护。
你的倾尽天下,我坦然借势。
唯独你的真心。
永生不接,永生不暖,永生不回头。
宫外风波暂平,朝堂肃杀落幕。
他替她扛下满城风雨。
她依旧一身铁甲,心葬风雪,不动分毫。
爱恨死局,愈演愈烈。
他越疯护,她越冷绝。
他越卑微,她越疏离。
朝野肃杀落定,满城风雨尽数被萧烬渊一人挡下。
北狄上下无人再敢妄议王后半句。
那句铁血凛冽的「杀无赦」,成了整个王庭不可触碰的底线——
沈惊雪,是单于逆鳞,触之必死。
长秋帐内寂静无声。
外人皆以为她心如磐石、冷情寡义,任凭君王倾尽天下相护,依旧无动于衷。
可只有沈惊雪自己知道。
方才暗卫一字一句传回他当庭揽罪、不惧骂名、为她颠覆朝局的模样时,她死寂多年的心湖,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她不是不动。
是动得太狠,慌得太甚,只能硬生生压住所有波澜,伪装成无波无澜。
她早就爱上萧烬渊了。
从沙场七年对峙,他次次对她手下留情;从她兵败绝境,他暗中护她周全;从她满门覆灭、举世唾弃,唯有他不信流言、替她查尽冤屈;从他七年暗恋、半生偏执、万般偏爱尽数予她。
爱意早在无声岁月里,根深蒂固,刻入骨血。
可这份爱,她认不得。
她的仇,是大靖皇权滔天罪孽。
她的路,是孤身蛰伏、血染朝堂、为沈家满门讨回公道。
她怕自己一旦软下心,沉溺他的温柔,就会放下恨意、愧对爹娘忠骨。
怕情爱牵绊,磨平她复仇的利刃。
更怕她一腔赤诚付与他,最后家国难两全,落得爱恨两空。
所以她装冷、装绝、装疏离。
嘴上说着不接真心、不暖余生。
可心底,早已被他一次次奔赴、一次次兜底,烫得发软。
甚至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她早已学会了为他吃醋。
从前耶律婉柔屡次近身、百般示好,他碍于宗室情面未曾彻底赶尽杀绝时,她夜里静坐帐中,心口会莫名发堵、发闷、发涩。
她从不表露,从不质问,从不发作。
只默默压下那点酸涩占有欲,告诉自己:你身负血海深仇,无权爱人,更无权吃醋。
可心动藏不住,偏爱藏不住,醋意更藏不住。
……
暮色沉沉,晚风入户。
萧烬渊屏退所有侍从,独自一人踏上长秋宫台阶。
白日朝堂雷霆暴怒,耗尽他所有心神,旧疾隐隐翻涌,眉心覆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不怕朝野动荡,不怕宗室反逆,不怕千古昏君骂名。
他只怕——他拼尽一切护住的人,永远对他冰封心门,寸雪不融。
他立在殿门口,没有叩门,没有逼迫。
只是静静伫立,嗓音低哑疲惫,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
“惊雪,我知道你有恨。”
“你的仇,是大靖负你,是昏君奸佞负满门忠烈。”
“我从不是你的敌人,从来不是。”
这句话,他终于忍不住直白道破。
他知晓她所有隐忍,知晓她刻意把他推远、刻意划清敌我、刻意冰封情爱。
她怕自己沉溺,怕自己忘仇,怕自己愧对沈家。
所以宁愿误伤他、冷待他、推开他。
殿内。
沈惊雪端坐案前,指尖猛地攥紧卷宗。
心口狠狠一颤。
他懂。
他什么都懂。
懂她的伪装,懂她的顾虑,懂她不敢爱的苦衷。
明明被她一次次冷漠推开,一次次绝情刺伤。
他却从未怪她,从未怨她,只一遍遍替她兜底,一遍遍等她回头。
酸涩密密麻麻爬满心口,混杂着隐秘的爱意、愧疚、隐忍。
她多想起身开门,告诉他:我没有不爱你,我早就爱惨了你。
我所有的冷漠都是装的,我会吃醋、会心动、会舍不得。
可下一瞬,爹娘撞柱惨死的画面、沈家满门冤屈、世人唾骂的污名,狠狠拽回她所有理智。
不能。
绝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