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渊一步一步,走下高台。
万里长风拂动他的衣袍,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锁住她清冷的眉眼,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又温柔,藏着七年无人知晓的深情:
“沈惊雪,欢迎……嫁入北狄。”
从此。
山河颠倒,恩怨纠缠。
昔日沙场敌我,今朝枕边夫妻。
他藏七年相思,终得圆满,满心宠溺,步步沉沦。
她携一身血海深仇,蛰伏敌国,假意温顺,暗藏锋芒。
一场始于权谋、迫于生死的和亲。
一段宿敌相恋、爱恨纠缠的旷世情缘。
铁甲辞山河,风雪遇君颜。
往后余生,他护她、惜她、宠她,甘愿倾覆万里江山,只为一人。
她藏刃于心,隐忍蛰伏,终有一日,要洗满门冤屈,振翅归山。
爱恨博弈,权谋厮杀,深情与仇恨交织,从此刚刚开始。北狄的婚典,盛大、蛮荒、热烈。
满城牧民欢歌,铁骑列阵,王庭灯火绵延百里,人人都在庆贺单于迎娶大靖和亲公主。
唯有沈惊雪知道,这场十里红妆,不是良缘,是囚笼。
入夜。
王帐恢弘温暖,熏香浓郁,红烛高燃,映得满室猩红刺眼。
一身大红嫁衣未卸,沈惊雪静立帐中,脊背挺直,却敛尽了所有将军锋芒。
从前七年,她穿铁甲、握长枪、立风雪、镇千军。
今夜,她穿嫁衣、卸利刃、藏傲骨、做囚徒。
帐帘被人掀开,冷风裹挟着草原夜色灌进来。
萧烬渊走了进来。
黑金王袍衬得他身姿颀长挺拔,眉眼深邃冷厉,天生帝王杀伐相。
七年沙场为敌,他太了解沈惊雪。
了解她的硬、她的刚、她的宁折不弯、她的铁血傲骨。
正因为太了解,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女人,绝不会心甘情愿嫁他。
她是败将,是罪臣之女,是被逼和亲、苟全性命的棋子。
她眼底藏着恨,藏着怨,藏着未灭的锋芒。
萧烬渊一步步走近,脚步很慢,压迫感层层笼罩。
七年隐忍相思在胸腔翻滚汹涌,可随之翻涌的,还有无尽的不甘、猜忌、占有、酸涩。
他念她七年,痴她七年,误以为自己断袖七年。
到头来,她一身红妆嫁来,不是心悦,是走投无路。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扫过她苍白沉静的脸,扫过她那双看似温顺、实则毫无波澜的眼。
“沈惊雪。”
他嗓音低沉微哑,带着常年身居上位的冷戾,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主动请缨和亲,是真的为两国和平?”
沈惊雪垂着眼,姿态恭顺,语气平淡无波,挑不出半分错处:
“臣女已是废人,无国无家,唯愿两国止戈,不再生民乱。能侍奉单于,是臣女荣幸。”
温顺,谦卑,柔和。
完美的和亲公主模样。
可萧烬渊心底瞬间冷了半截。
太乖了。乖得假,乖得刻意。
从前两军阵前,她哪怕身陷重围、满身是血,眼神都是亮的、硬的、不服输的。
如今温顺得像换了一个人。
萧烬渊心头戾气骤起。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唯唯诺诺、刻意讨好、藏着心思的傀儡王后。
他想要的,是那个持枪睨天下、敢与他刀枪对决、傲骨铮铮的沈惊雪。
你藏,我便逼你现身。
这是萧烬渊此刻唯一的念头。
他抬手,指尖捏住她的下颌,力道不重,却带着极强的掌控感,逼着她抬头看自己。
“不用装。”
他眸色沉沉,字字锋利:
“沈惊雪,你我对战七年,你几根骨头,本王比谁都清楚。
你不会认命,不会服输,更不会真心归顺北狄。
你嫁过来,要么求生,要么……复仇。”
一句话,直接戳穿了她所有伪装。
沈惊雪心头微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眼底浅浅垂下一抹温顺的委屈:
“单于多虑了。我如今一无所有,家国俱亡,只剩一身薄命,何来复仇之力?”
她在试探。
试探他的心思,试探他对沈家冤案知不知情,试探他对大靖朝堂的牵扯,试探他到底是无情枭雄,还是尚存一丝可破的软肋。
她现在不能硬、不能刚、不能露锋芒。
她要做的是——隐身。
隐去将军锐气,隐去血海深仇,隐去所有不甘,做一个无害、温顺、柔弱、任人拿捏的和亲弃女。
唯有让萧烬渊放下最大戒备,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彻底认命,她才有机会暗中布局。
萧烬渊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心头又疼又怒。
疼她满门惨死、孤身飘零、落得这般境地。
怒她对自己层层设防、句句藏假、半点真心不肯露。
七年相思,一朝得见,却是咫尺天涯,满心隔阂。
他忽然低笑一声,笑意寒凉:
“好。你要装温顺,本王便陪你装。”
下一瞬,他掌心力道骤然收紧,带着霸道的掠夺与刻意的折磨。
“但沈惊雪,记住。
你既然嫁来了北狄,入了我萧烬渊的王帐。
你的命、你的人、你的余生,从此以后,只属于我。
你心里藏着什么心思、什么算计、什么恨意——
本王都可以不管。
唯独不许你,再想着离开,不许你再想着大靖,不许你再藏着一身傲骨与我为敌。”
这一夜。
红烛摇曳,帐内温柔是假,拉扯是真。
他有七年入骨相思,所以他宠。
舍不得真的伤她,舍不得折她性命,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外人委屈。
可他也有帝王猜忌、占有欲、被欺骗的酸涩,所以他虐。
虐她的伪装,虐她的隐忍,虐她不肯展露的真心。
温柔带着强势,缠绵带着试探,宠溺带着禁锢。
他想融化她的伪装。
她想守住她的底牌。
爱恨纠缠,从新婚第一夜,便死死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