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下）

这家店我之前经常来，熟知店内的菜品口味，完全贴合宋昕冉的饮食喜好，清淡适口，不辣不腻，口感温和。

抵达餐厅，我们入座之后，我熟练拿起菜单，照着她的口味，点了几道她爱吃的家常菜，没有重油重盐，也没有刺激性的菜品，全部都是清淡适口、口感软糯的菜式。

菜品很快陆续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清淡。

吃饭的间隙，氛围松弛，我们自然而然聊起了上一桩连环杀人案的最终结果。

我一边低头吃饭，一边开口说道：“昨天审讯结束，证据链彻底闭环之后，所有材料全部移交司法，今天上午出了最终判决结果。”

宋昕冉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应声问道：“结果怎么样？”

我如实回答：“凶手罪名全部成立，故意杀人罪、蓄意伤人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主观恶意极大，作案手段残忍，社会影响恶劣，法院最终当庭宣判死刑，没有缓刑，驳回所有上诉申请和精神鉴定免责申请。”

我继续说道：“苏晴提交的所有审讯录像、物证报告、抓捕记录和医生诊断说明全部生效，法院不予采纳嫌疑人的精神病免责辩护，完全按照最重刑罚判决，算是给两名受害者和受害家庭一个完整的交代。”

宋昕冉轻轻点头：“这个结果是他应得的，罪有应得。”

我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说道：“审讯那几天，我隔着单向玻璃听他说那些作案细节，好几个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受害者家属到市局那天，情绪崩溃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

宋昕冉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干我们这一行，这种场面总会遇上。案子了结，至少受害者可以安息。”

“这次跨省办案，节奏压得太紧，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我说道，“要不是局长批了三天假期，估计还要接着整理一大堆后续卷宗。”

宋昕冉说道：“连续通宵，身体很容易扛不住，刚好趁着假期好好歇一歇。”

“你假期打算怎么安排。”我问道。

“没有计划，想出来就到处走走，不想动就待在家里看书。”宋昕冉说道，“猫咖也是偶然找到的，安安静静，适合放空。”

我应了一声：“确实，比起办案现场，这种地方反差很大。”

“工作归工作，生活还是要分开。”宋昕冉说道。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工作里遇到的琐事，聊平日里的休息方式，聊之前各个案子留下的感触，没有沉重的情绪，只是平静复盘整件案子的结局。

一顿晚饭吃得轻松安稳，氛围格外舒服。

吃完晚饭，我提前起身，快步走到收银台，抢先扫二维码买了单，没有给她半点抢单的机会。

结完账，我回到座位，和宋昕冉并肩起身，一起走出餐厅大门。

傍晚的晚风微凉，吹在身上格外舒服。我们两个人并肩走着，慢慢走向路边的停车位，准备开车送宋昕冉回她的住所。

刚走到车子旁边，我们还没来得及上车，一阵细微又软糯的猫叫声，忽然从隔壁车辆的车底传了出来。

“喵……”

声音很轻，很虚弱，听着格外可怜。

我立刻停下脚步，疑惑地皱了皱眉，低头朝着隔壁黑色轿车的车底看去。

“这里怎么会有猫叫？”我轻声开口。

话音落下，我直接弯腰蹲下身，低头凑近车底查看光线昏暗的底盘缝隙。

透过缝隙，我清楚看到一只很小的流浪奶猫蜷缩在车底最角落的位置，身子缩成一团，浑身毛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格外瘦弱，状态很差，叫声微弱又虚弱。

没有半点犹豫，我直接伸出手，探进车底缝隙，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地将小奶猫从车底捞了出来。

小猫体重很轻，浑身发软，没有半点力气，安安静静待在我的掌心，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宋昕冉见状，立刻走到我的身侧，弯腰低头，仔细检查小猫的身体。

她指尖轻轻拂过小猫的皮毛，仔细翻看小猫的四肢、身体和耳朵，认真检查状态。

片刻后，她开口说道：“没有外伤，没有擦伤，也没有皮肤病，身体很健康，没有病症，应该是刚出生没多久的流浪小猫，长时间没有吃东西喝水，单纯饿太久，体力透支，所以才这么虚弱。”

确认小猫没有受伤，只是饥饿体虚之后，宋昕冉抬手，从我掌心轻轻接过小猫，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动作格外轻柔，生怕弄疼它。

“先带它走吧，不能把它丢在这里。”宋昕冉开口。

我立刻应声：“好，我们先带它去宠物店。”

我们两人快速上车，宋昕冉抱着小猫坐在副驾驶，全程小心护着怀里虚弱的小家伙。我启动车子，直接开往就近的宠物门店。

到了宠物店，我们给小猫做了基础体检，确认身体健康之后，买了幼猫专用羊奶粉、幼猫粮食、一次性喂食器和保暖软垫。

全部东西采购完毕，天色已经彻底变黑，时间很晚。

宋昕冉的住所距离这边较远，加上怀里的小猫太小，经不起折腾，我直接开口提议：“太晚了，来回跑不方便，先跟我回我的住处吧，把小猫安顿好。”

宋昕冉没有拒绝，轻轻点头。

我开车带着她和小猫，一路返回我的公寓。

推开家门，灯光亮起，熟悉的房间陈设完整出现在眼前。

宋昕冉站在玄关，目光缓缓扫过客厅、沙发、摆件和墙面装饰，整个人微微愣在原地。

这里是我们以前一起同居很久的公寓。自从她当初搬走离开之后，我从来没有动过这里的任何装修、任何摆件、任何陈设。

家具的摆放位置、墙面的装饰、客厅的绿植、卧室的布置，甚至桌上的小摆件，全部都是以前的样子，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动。

整整几年时间，我一直保留着这里原本的模样，没有翻新，没有更换家具，没有调整布局。我一直舍不得改动，心里始终等着她有一天能再回来。

我换好鞋子走进屋，怀里还抱着那只小奶猫，拎着手里的宠物用品径直走进主卧。我把收纳箱摆在主卧床头旁边的矮桌上，铺好买回来的软垫，拆开羊奶粉，按照比例冲调温热的奶液。我半坐在床边，拿好喂食器，把小猫捧放在掌心，一点点耐心喂到小猫嘴边。小猫虚弱，吞咽的动作很慢，一小点奶液要舔很久才咽下去，我动作放得极慢，生怕呛到它。喂了大半管奶，小猫的精神才稍微好了一点，不再一味耷拉着身子。喂完奶粉，我给小猫盖上轻薄的小毯子做好保暖，确认它安稳蜷在收纳箱里面，才转身走出主卧房间。

出来之后，看见宋昕冉还静静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我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到她的手里。

“坐吧，不用一直站着。”我开口说道。

宋昕冉接过水杯，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水杯握在双手之间。

我也挨着沙发坐了下来，客厅只开了一盏柔和的落地灯，光线偏暗。

宋昕冉轻声开口，语气很轻：“这里的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

我看着她的侧脸，坦然应声：“我舍不得改。所有东西我都原样留着，一直等着你回来。”

宋昕冉说道：“分开这么久，你完全可以重新布置，换一套新的家具。”

“换了，就不是这里了。”我说道，“每次办案结束回到家里，看见这些东西，就好像以前的日子没有完全消失。”

宋昕冉说道：“过去的事情，终究已经过去了。”

“我知道。”我说道，“可我没有办法轻易放下。这些年，出任务的时候我可以全部心思扑在案子上，可只要闲下来，脑子里总会想起以前。”

宋昕冉没有立刻接话，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的杯壁。

“我不是没有想过回来。”宋昕冉慢慢开口，“只是很多现实摆在面前，我们两个人都干刑侦，危险、加班、随时出警，那个时候看不到往后会是什么样子。”

“我明白当时你的顾虑。”我说道，“那时候我们刚工作，压力大，遇事都很冲动。”

宋昕冉说道：“分开之后，我也一直在调整自己。经历过这么多案子，很多想法也和从前不一样。”

这句话落下，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宋昕冉指尖微微收紧，轻轻握紧了手里的水杯，没有再接话，只是安静坐在沙发上。

我抬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走到凌晨，夜色很深，彻底到了深夜。

我轻声开口打破安静：“时间太晚了，夜里不安全，你今晚就住在这里吧。”

不等她回应，我继续说道：“房间衣柜里，你以前没来得及带走的睡衣、家居服、贴身衣物，我全部都好好收着，一直没动，都还能穿。你睡主卧的床就好，我睡沙发。”

宋昕冉沉默两秒，轻轻点了点头：“好。”

得到她的应允，我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她拿着水杯，转身走进主卧，走进独立浴室洗漱洗澡。

我转身走到客厅的公共浴室，快速简单洗漱完毕，关掉浴室的灯，走到沙发边，躺下盖好薄毯，关掉客厅灯光，彻底安静下来。

整个屋子陷入安静漆黑，只有主卧留着一盏微弱的夜灯。

主卧房间里，宋昕冉洗漱完毕，换上自己曾经留下的睡衣，躺在熟悉柔软的大床上。

她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没有立刻入睡。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品、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一切陈设，瞬间把她的思绪拉回从前，拉回我们大学毕业没多久，刚刚踏入刑侦岗位，一起来这里同居的那些日子。

那个时候我们刚刚走出校园，两个人都拿到市局的录用通知，手头收入不高，一起找房子，最后选定这套公寓。搬家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打包行李，组装家具，墙上的挂画还是周末一起去挑回来的。那时候经常加班，有时候我先下班，就会简单做点晚饭等她回来，有时候她出警晚，回到家已经后半夜，轻手轻脚怕吵醒我。遇上棘手的案子，两个人回到家里，会坐在客厅互相倾诉办案遇到的压力。休息日不用上班，我们会窝在家里，买点零食，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偶尔出门短途散步。那时候没有经历后面那么多复杂的矛盾，两个人对未来有很多简单的设想，以为可以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后来工作压力越来越重，危险任务接连不断，争吵慢慢变多，顾虑越积越多，才走到分开的地步。

往日细碎温暖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慢慢闪过，清晰又温柔。

她侧过身子，面朝床头的方向，目光落在我安置在床头矮桌上的小奶猫身上。

小家伙吃饱喝足，裹着小毯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均匀，睡得格外安稳香甜。

看着熟睡的小猫，宋昕冉眼底的温度慢慢柔和下来，眉眼温柔。

她静静看着小小的团子，心里已经默默给这只意外捡到的流浪小奶猫，想好、定下了属于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