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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SNH48:罪案现场

派出所出发前,我站在警车旁边做最后的装备检查。周建军已经确认在店里,目标地点距离派出所大约十分钟车程。我检查完枪套和弹匣之后拉开车门正准备坐进去,宋昕冉从派出所大门里走了出来,换了一双更适合跑动的靴子,腰间多挂了一个取证工具包。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语气不是商量。

左婧媛站在车后排旁边,已经坐进了一半,偏过头来看我。我看了宋昕冉一眼:“抓捕现场有风险。”

“我在车内待命就行。到了现场之后如果对方有异常动静,我可以第一时间观察到。车胎、车身、车内遗留物——如果有需要现场确认的东西,不用等法医中心的人再跑一趟。”

“好,”我说,“你坐副驾。”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左婧媛也坐进了后排,往后挪了挪,给后面的人留出了足够的位置。王奕和林舒晴分别蹲守在侧面街道和后巷出口两个观察点上,各自藏在店铺廊柱的阴影下面,视线覆盖了周建军店面的两个主要出入口。对讲机里传来王奕的声音:“店面没有异常动静,灯还亮着,后巷没有车辆移动。”林舒晴也传来了一声确认。

我刚放下对讲机,林舒晴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后巷有动静,有一辆车从后巷开了出来。黑色轿车,车速正常,没有开车灯。车身高度和侧面轮廓符合我们截到的监控截帧的特征。他开出来了,正在往主干道方向走。”

“车上有几个人?”

“路灯下只能看到驾驶座上的人影,体型和身高符合周建军的特征。后排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我挂上挡踩油门往前冲出路边,同时拿起对讲机:“王奕、林舒晴,撤出来,我过去接你们。”我掉头拐进侧面街道,车子在一家关了门的便利店门口停了一下,王奕从廊柱后面跑出来拉开车门上了后排,紧跟着林舒晴从另一侧的巷口跑过来,也坐进了后排。左婧媛往里让了一下,三个人在后排坐稳,关门声几乎同时响起。我松开刹车,车子掉头往主干道的方向追去,同时掏出手机拨了袁一琦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袁一琦,周建军跑了,他开着一辆黑色轿车往机场高速方向去了,我们现在正在追。你那边刘志强的情况怎么样?”

“确认在屋里没有移动,门缝里能看到灯光,偶尔有人影走动。我们已经布好了外围,他跑不掉。”

“好。你们等我指令再动手。”我挂断电话,踩下油门加速。

前方的黑色轿车出现在主干道路口,正在右转并入主路,车速在逐渐拉升。我拨开了警灯开关,红蓝交替的光在挡风玻璃上闪动起来。前方的黑色轿车似乎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警灯的光,车身猛地往前窜了一截,速度明显提升,发动机的声浪从前方传来,迅速升高。周建军一脚油门踩到了底,车头直直冲向主干道前方的车流,从两辆正常行驶的车辆之间斜穿过去,后面的车急刹停住,喇叭声响成一片。

“他疯了。”左婧媛在后排说了一句,她正在通过对讲机呼叫支援,“各单位注意,嫌疑车辆沿建设路往南高速行驶,车牌号已通报。请求前方路口设卡拦截。通知交通部门,全面布控该车,一旦发现立刻封堵,所有路口执行拦截,注意避让社会车辆。”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一连串确认。

我猛打方向盘,从两辆车的间隙里穿了过去,车身侧倾了一下,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车身与左边那辆车的后保险杠只差了不到半拳的距离。前方的黑色轿车在车流中左右穿梭,每一次变道都紧贴着其他车辆的保险杠和侧面,丝毫没有留出安全余量。我紧随其后,在每一次他变道的时候减速收油,等他切过去之后再从同一道缝隙里穿过去。他每过一段直路就会突然猛打一下方向盘,车身横过来半截挡住我的路线,我被逼得偏转车头闪避,车距被拉开一点,然后又在他重新摆正方向的时候加速补回去。

前方路口有拦截。两辆警车横停在路面上,车灯闪烁,路障已经展开。周建军的车头直直撞了过去,路障被撞得四分五裂,铁质支架在地上弹跳了几下落到了人行道边缘。他的车身擦过右侧警车的前保险杠,金属撕裂的声音穿透了车窗,一道白色的刮痕从车头一直划到了前门。穿过去之后,他车身侧倾了一下,歪了一瞬又重新摆正。

我紧随其后穿过了拦截点。子弹从前方飞来,第一枪打在挡风玻璃右上角,裂纹从弹着点向四周扩散,像一张突然展开的网。第二枪打在引擎盖上,跳弹弹飞出去击碎了左侧后视镜。第三枪擦过车顶边缘,在车顶铁皮上拉出一道刺耳的金属声。

“低头!”我喊了一声,同时压低了身体。

后排三个人同时弯腰低头,左婧媛在对讲机里的声音没有停,她在低头的间隙里继续指挥着拦截:“前方还有两个路口可以设卡,优先保证路面安全,能拦就拦,拦不住就让他过,我们咬住就行了。”

前方不到一公里就是闹市区边缘。路灯开始密集起来,路边的行人变多了,几辆电动车在路口等待信号灯,行人正在斑马线边缘缓慢地穿行。

宋昕冉直起身来,她的目光落在那辆黑色轿车的后轮上。车速很快,轮胎在路面上高速旋转。她伸手到我腰侧,手指准确摸到了枪套卡扣的位置,利落地挑开扣锁,把我的配枪从枪套里抽了出来。她把枪举过车窗框上沿,枪口越过破损的挡风玻璃,对准前方那辆车的右侧后轮胎。她的手臂很稳,指节压在扳机护圈上,调整呼吸的节奏平稳而自然。

第一枪响了,子弹正中右后轮胎的侧面,轮胎瞬间爆裂,橡胶碎片四处飞溅。车身右后侧猛地沉了下去,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火花从轮毂和地面之间迸溅出来,照亮了车底盘上的一小块区域。第二枪紧跟着在第一枪之后不到半秒打出,打在同一只轮胎的另一个位置上,彻底把车胎打报废了。车身失去了平衡,在路面上左右晃动了几下,车速被迫降了下来。

我踩下油门,加速绕到黑色轿车前方,把车横停在了它的正前方,两辆车的车头相距不到两米。对面引擎盖上冒出的热气在路灯下升起一小片薄薄的白雾,两束车灯的光在空气中交叉穿过。我拉开驾驶座的门跳下去,关车门之前我先把宋昕冉手里的枪接了过来,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待在车上。”

她点了点头。我关上车门快步绕到车头前方,双手举枪对准了驾驶座的方向,枪口稳稳地指向车门的位置。后排的三个人同时下了车,左婧媛、王奕和林舒晴呈半弧形散开,从三个方向逼近那辆黑色轿车。王奕封住了副驾驶一侧,林舒晴站到车尾方向封住后路,左婧媛从侧面逼近了驾驶座车门外的位置。赶来支援的警车纷纷停在周围,引擎盖下面传来一阵阵散热风扇的嗡鸣声,车门被推开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来,七八名穿着警服的警察从各自的车里下来,都举着枪,在轿车外围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包围圈。

周建军的车门从内侧被推开了一条缝,然后被他从里面一脚踢开了。他从驾驶座上出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右手举着那把枪,没有对准任何方向,只是举着,枪口在空气中轻微地左右晃动。他在车门旁边站定了,视线在包围圈的警员身上扫了一圈,右手臂微微颤抖着,指节泛白地扣在扳机护圈边缘,但没有扣下去。

“周建军!”我喊了一声,“把枪放下,双手抱头,蹲下!”

他的视线从我的方向移开,落在不远处的某个点上,右手臂依然举着,但枪口越来越低,已经从他的肩膀高度降到了胸腔正中。

宋昕冉从副驾驶下来了。她走到旁边那辆警车旁边,伸手从副所长的手里拿过了扩音喇叭。副所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还没有做出反应,喇叭已经被她举了起来。

“周建军,”她的声音通过喇叭传了出去,平稳得像是站在解剖台边陈述一份报告,“尸检的时候,我看见张德明身上的弹孔分布。第一枪从他的前臂射入,子弹穿过他的肌肉和骨头之间的软组织,从他的肘部外侧飞出,然后从他左侧肋骨之间重新进入身体,打穿了左肺上叶的边缘。那颗子弹从身体右侧穿出去之后,张德明还在动。”

“第二枪打在他的腹部右侧,子弹穿过他的皮肤和肌肉,打进肝脏右叶,肝脏的裂口在显微镜下能看到完整的组织撕裂,边缘还在出血。第三枪从胸口正中打进身体,穿透了胸骨,打穿了心脏右心室的外壁,心包膜被撕裂了一个口子,血液从那个口子里涌出来,填满了心包腔。”

“张德明在中枪之后还有大约半分钟到一分钟的意识。他能感觉到自己倒在地面上,能感觉到胸腔里的血在往外流。他能听见街上的声音,能看见路灯,能感觉到有人在旁边走动。他是你的战友,当年在部队里替你瞒下那件事的人。他没有举报过你,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你的事,他只是在那天晚上端着酒杯走到你面前提醒了你一句。你为了不让那句话再有第二次,找了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人去开枪杀了他。而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握住这把枪,你觉得你还能扣得下去吗?”

周建军的右手臂开始剧烈地抖动。枪口从胸口的高度降到了腹部,然后又降到了腰际。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收紧了又松开,反复了两次,像在做一个无法完成的决定。他的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像是随时会跪在地上,但又在最后一刻把身体撑住了。

我看准了时机,在他手臂第二次收紧了又松开、枪口从腰际短暂降到大腿高度的缝隙里,向前蹬了一步,从侧面切入了他的视线盲区。右手精准地扣住了他握枪的手腕,拇指压住他的虎口,向内翻转。他的手指在我扣上去的瞬间本能地想收紧,但角度已经被我翻转到了外侧,他的手指没能扣到扳机上。我另一只手压住他肘关节外侧,向下施力,他的身体重心被带偏,整个人被我摔翻在地面上。枪从他手里滑脱,在柏油路面上弹跳了一下,滚到了左侧的排水沟边沿。左婧媛一脚踩在枪身上把它踢开,随后林舒晴从口袋里取出一副乳胶手套戴上,弯腰把枪捡了起来,枪管朝下拿在手里,朝枪口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取了一个密封证物袋把枪放了进去,封好袋口,在标签上写了时间和地点。

王奕蹲下来把周建军的手反拧到背后,手铐扣紧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楚。人被左婧媛和王奕一左一右押起来,往一辆新换的宽敞警车方向走去。原来的车已经被拖走了,挡风玻璃裂了、后视镜碎了、车顶也有划痕,不能再开了。周建军被带上警车后排之后没有挣扎,坐在铁栏后面的座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戴着手铐的腕骨贴着铁栏的边缘,后背贴紧了座椅靠背,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很小的轮廓。

我站在原地收枪回套。宋昕冉站在旁边,已经把扩音喇叭还给了副所长。副所长接过去的时候,握着话筒线的手晃了一下才把它理顺。她没有立刻往车的方向走,而是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我也没上车,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

“你射击还是那么准,开了两枪都命中移动中的轮胎,没有一枪偏了。以前在警校训练的时候我教你的那套持枪姿势和呼吸节奏你还在用,一点都没走样。那段时间我每周抽两个下午陪你在训练场加练,你每次来的时候都带着一本笔记,把我说的要点记下来。有一次你练了整整一个下午,右肩被枪托顶出了一片青紫,你没说疼,只是第二天加练的时候把抵肩的位置往内侧偏了一点。”

“你教的东西不容易忘。那次你说枪口和目标的连线要跟呼吸节奏同步,扣扳机的动作在两次呼吸之间完成,不能跟吸气同时进行。这个规则我一直留着。”她说着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持枪瞄准的姿势,手臂稳住,指节弯曲的弧度保持在扳机护圈的位置,平稳得像静止了一样,然后放了下来,“那套动作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就算很久不碰枪也不会丢掉。而且那辆车的车胎在高速行驶下本身就在承受很高的压力,只要命中侧面薄弱区域,不需要太大力道就能让轮胎失效。两枪之间间隔了不到半秒,是因为第一枪爆胎之后车身开始向右偏,我瞄准的是第二个点,打在了原来弹孔旁边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刚才喊话的时候,说的那些弹道和组织损伤的数据,是从尸检报告里直接拿出来的?”

“是。”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报告是我写的,数据都在上面。张德明身上的弹孔分布、子弹穿过的路径、各器官的损伤程度,我都背下来了。我当时想的是,如果他能听到这些细节,他可能会想到那个人是他认识的。他可能不会在意一个陌生人的死亡,但他会在意他自己认识的人是怎么死的。”

我看着她,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低垂的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了一小片影子。“你把那些数据背下来,就是为了刚才那场喊话?”

“不是提前背的。”她说,“那是报告里的事实。我说出来的部分不到整份报告的三分之一。”

与此同时,南郊老城区那栋废弃宿舍楼的三楼走廊里,木地板被踩得吱呀作响。袁一琦贴着墙站在门右侧,张昕和由淼在门左侧,沈梦瑶站在正前方,枪口对着门缝的方向,左肩的警服贴紧了墙壁,右臂保持着持枪的姿势。袁一琦抬手敲了两下门,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反弹了一下又收回来。里面的脚步声停住了,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这次比刚才快,从房间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又走了回来,像是有人在房间里绕圈。

袁一琦又敲了两下门,喊了一声:“警察,开门。”里面没有回答,脚步声变得更急促了,鞋底在水泥地面上刮出连续不断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快速踱步之后忽然停住了,然后又重新开始走,速度比之前更快,气息在门缝里隐约可闻。

袁一琦朝张昕点了一下头。张昕退后半步,抬脚踹在门锁的位置,门板猛地弹开,锁舌连带着门框的木屑一起飞了出去,弹在走廊的墙壁上又落回地面。门弹开之后,房间里的灯光从门框里涌出来洒在走廊的地面上,形成一块长方形的亮区。刘志强正站在窗口,两只手都举在身前,右手握着一把刀,刀刃朝外,刀尖指向门口的方向,灯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在刀刃的侧面拉出一道窄长的反光。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脸上的汗从额头流到了下巴,呼吸粗重,嘴角有唾沫和急促的喘息混在一起。他的眼睛盯着门口,瞳孔紧缩,肩膀在微微前后晃动,像在蓄力,又像在找方向。

他看见门被踹开了,整个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双腿弯曲之后往前蹬了一步,举着刀就往门口的方向冲了两步,手臂从高处往下劈,刀刃在半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刀尖朝下对着门口方向劈过来,落点离沈梦瑶不到一只手的距离。沈梦瑶没有后退,她在刘志强往前冲的瞬间枪口稍微往下一压,开了一枪,子弹从枪口射出之后打中了他的右手手腕侧面,手腕正中的位置被贯穿,血从创口两侧同时涌出来。

刘志强的整条手臂震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声音在走廊的墙壁之间撞了一下又弹回来,尾音拖了一瞬之后才落下去。刀从他手里滑脱出去,刀尖撞了一下门框然后弹到地上,铁质的刀刃在地面上转了大半圈之后停在墙角。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血从他的手指缝里流出来,在地面上滴了几滴,深色的血珠在水泥地面上散开成了不规则的小点。他停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来,视线从沈梦瑶的枪口上移开,落在了墙角那把刀上。他的左手往前伸了一下,手指在空气中张开又合拢,指尖距离刀柄还有一段距离,但他整个人的重心已经往前倾了,左肩压低了,身体开始往那个方向挪动。

袁一琦在他低头看手腕的那一瞬间已经从侧面切了进去。她右脚从他身侧绕到他的两腿之间,双手扣住他的腋下和腰侧的位置,一个侧身的动作把他整个人带离了地面,然后压向地面。刘志强的背部着地,后脑勺在水泥地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他还想用左手去够那把刀,手臂在地面上划了一下,指尖距离刀柄差了一掌的距离。袁一琦已经翻到了他身体上方,用膝盖压住了他的胸腔侧面,左手按住了他的左臂,右手按住了他的右肩,把他整个人固定在了地面上。张昕和由淼同时从两侧压上去,张昕扣住了刘志强的左肩,由淼按住了他的后背,三个人合力把他的身体压平在地面上,刀被沈梦瑶一脚踢开踢到了墙角更深处。

袁一琦从腰间取出手铐,把刘志强的左手腕和他的右手腕并在一起扣上,然后从口袋里抽出一条止血带,在刘志强手腕上方扎紧了一圈。血止住了之后袁一琦站起来,掏出手机拨通了我的号码。我接起来的时候正站在车旁边,宋昕冉站在我面前。听筒里传来袁一琦的声音,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带着跑动之后的余劲:“头儿,刘志强抓到了。人已经铐上了,右手腕中了一枪,已经做了止血处理,随队的医生正在包扎。我们这边全员没有受伤,正在准备往回走。”

“好,”我说,“周建军也抓到了,在车上。你们到了市局直接把车开进后院就行。”

“收到。”

电话挂断之后我把手机放回口袋。宋昕冉站在原地,视线从我的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我脸上:“袁一琦那边抓到了?”

“抓到了。”我说,“人已经铐上了,正在往回带。”

我转身往驾驶座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还站在原地。“上车吧。”

她走过来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我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右上角那片裂纹里透进来,碎裂的纹路把光线折成细碎的光点,在前排座椅之间跳跃着。裂纹末端有一条细窄的分支延伸到副驾驶一侧的边缘,在她的肩膀上方停住了。我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临时停靠点,汇入了返程的车流。前方几辆警车陆续跟在了后面,红蓝交替的光在夜色中排成一条不连续的虚线。后排的铁栏后面,周建军始终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