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求生记

那天出发的时候，天还是好的。

六个人在码头集合，各自背着包上了船。船开了之后海风迎面灌进来，孙红雷趴在船舷上喊了一嗓子，张艺兴和王迅站在船头摆了个《泰坦尼克号》的姿势，***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沈知年坐在船舱里，靠着窗看了一眼外面的海面，水面上泛着一层匀称的光，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背包的肩带，感觉到太阳晒在手臂上的温度还是暖的。

上了崇明岛之后，节目组给了每个人一个包，要求从里面选出三件必需品带上。黄磊挑了水和打火机，黄渤拿了军刀和绳子。***的包里全是衣服——电扇、湿巾、防蚊液。张艺兴的包一打开，满满一包衣服，黄磊站在旁边看了两秒，憋出一句“你再拿出来衣服，小心我打你”。张艺兴一脸认真地从包底翻出用袋子包好的贴身内衣，说“那里没地方洗啊”，孙红雷直接上手抢走了，声音拔高了半度：“这个时候能不能先别想你的内衣！”***在旁边笑得像上了发条一样直不起腰。沈知年蹲在自己的包前面，翻了翻里面的东西，抽出一瓶水、一包压缩饼干、一把小刀，合上包站了起来。孙红雷亮出了自己的背包——手套、军刀、打火机、军用铲，装备齐全得让其他人都愣了一下，他解释说“关键时刻能帮到大家”。

“荒岛求生”刚开始的时候还带着一点郊游的气氛，直到车上的电话响了。

铃声从面包车的中控台传出来，所有人安静了一瞬。黄磊伸手接起来，按了免提。一个变声处理过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速不快，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平静：“孙红雷的包里有一颗炸弹。你们要按照我的剧本来完成任务，否则……”她停顿了一下，“你们会听到一声巨响。”

车厢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孙红雷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包，没有动它。黄磊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说的是真的？”电话那头没有回答，挂断了。黄渤从副驾回过头来，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孙红雷的包上：“谁去看看？”没有人立刻动。王迅从后座探过身子，伸手把孙红雷的包拉链拉开了一条缝，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缩回了手。他转过头的时候脸色已经变了，开口说了一个字：“有。”

下一秒，黄磊已经伸手抓起那个包，摇下车窗，把它扔了出去。动作干脆利落，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包从车窗飞出去落在路面上，滚了两圈停住了。黄磊把车窗摇上来，所有人都盯着窗外那个包看了几秒，孙红雷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的声音。然后——爆炸。一声闷响，路面上的包炸开了，火光一闪，碎片四散飞溅，塑料碎片和布料残骸落在路面上，冒着一缕正在上升的青烟。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黄渤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冒烟的残骸，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一句什么，又咽回去了。沈知年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手指还放在膝盖上。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散去的烟上，能感觉到自己指腹的皮肤正在轻微地收紧，又慢慢松开。

过了一会儿孙红雷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刚才那个电话……”黄磊靠在座椅里，看着前方的路，说了一句：“是真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但车厢里的气氛已经变了。没有人再开玩笑，没有人再提起刚才那场爆炸。沈知年靠着车窗，能感觉到自己手心里攥着的那瓶水已经被捂出了薄薄一层热。她把水瓶换了一只手握着。

神秘人的电话又打过来了。这次要求他们按照指示去几个地点完成任务，每一步都像是被提前设计好的。到达第一个地点的时候，电话又响了。黄磊接起来听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递给了沈知年：“找你的。”她接过来贴到耳边，那个变声后的女声在听筒里响起：“你觉得自己能走到最后吗？”沈知年握着手机站在路边，脚边是崇明岛湿漉漉的泥土，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远处海面的气味，她在电话里回答了一句：“能不能走到最后，你说了不算。”挂断之后她把手机还给黄磊，黄磊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她说了什么。

后来的那些任务，越来越像是在赶时间，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推着他们往前走。他们需要找到线索、解开密码、赶往下一个地点。王迅在这期间一度落单，而其他五人被困在车上，车上被安装了炸弹，如果王迅不能及时完成任务，炸弹就会引爆。雨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细密的毛毛雨，落在车窗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雾，但没过多久雨势就变大了，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闷响。崇明岛的风裹着雨从四面灌进来，把他们跑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浇得透湿。黄渤从车里翻出一卷黑色垃圾袋，撕开几个洞套在身上做成了简易雨衣，把另一个袋子撕开包住了头，像一个改良的兜帽。他对着镜头感叹了一句：“里面小汗呼呼地冒，外面小雨瑟瑟地飘。”孙红雷也套了一个，管自己叫“垃圾侠”，江湖名号“袋哥”。沈知年没有套垃圾袋，她走在雨里，外套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侧和颈侧，但她没有停下来拧水。***从后面跟上来，伸手把自己那件垃圾袋雨衣的一角掀起来想挡在她头顶，她用沾满雨水的手背挡开了，说了一句“你自己穿着吧”。

天色越来越暗。雨没有停的意思。他们按照电话里的指示来到了最终任务场所——一座搭建在空地上的简易木屋。沈知年走进木屋的时候，身上的水还在往下滴，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屋子不大，水泥地面，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正中央的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装置，红灯在跳。孙红雷走进来的时候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往里走。黄磊和黄渤蹲在装置前面，低头看着那几根线。沈知年也蹲了下来，雨水从她湿透的发梢滴落在装置旁边，沿着金属外壳的凹槽慢慢滑开，她伸手把那根正在滑落的水珠抹掉。黄磊在数线，嘴里念叨着“红、黄、蓝、白……”黄渤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还有一根绿的”。

装置上的计时器显示：还剩不到一分钟。他们的任务就是拆除它——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路走来，根本没有所谓的正确解法。神秘人的剧本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王迅推门进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装置，又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几个人，然后也蹲了下来。孙红雷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计时器上正在跳动的数字，嘴唇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黄磊的手指停在两根线之间，像是还没有决定要碰哪一根。然后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到了三十秒。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走”，六个人同时站了起来，转身就往门口冲。沈知年跑在队伍的中间，脚下湿滑的地面让她起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身侧有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肘。她没有回头看是谁，那只手在她跑稳之后就松开了。

沈知年是倒数第二个冲出门口的。她跨过门槛的时候感觉到脚后跟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子往旁边歪了歪，下一秒，有一个人从她身后探过半个身子，拽住了她湿透的袖口，把她往前带了一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是张艺兴。他跑在最后一个，但他的手在她胳膊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像是确认她不会被门槛绊倒之后，就松开了，然后他加速超过了她。沈知年看到他跑出去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她、扫过前面的黄磊和孙红雷、扫过正在从屋檐下冲入雨幕的所有人。他确认所有人都在往外跑，然后才转回头，迈开步子。

他们跑出木屋大约十米左右，身后的响声就到了。不是那种电影里沉闷的爆炸声，是一声短促的、闷重的、能把空气砸开的巨响。气浪从背后推过来，隔着雨幕依然能感觉到那股热意，像一阵被压缩过的风推着他们的后背往前又冲了一截。沈知年没有停下来回头看那间正在燃烧的木屋——火从屋顶边缘蔓延出来，雨水落在火焰上发出嘶嘶的声响，浓烟混着雨雾升起来，在昏暗中纠缠在一起。

她停下来之后感觉到身后有一只手搭在了她肩膀上，然后她感觉到有人在转头看向那间正在燃烧的木屋，但没有人跑回去，也没有人说话。雨还在下，六个人在那片燃烧的火光前面站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像是还没有完全从刚才那阵奔跑里缓过来。

过了片刻孙红雷先开口了。他的声音被雨和身后的燃烧声隔得很远，但里面的几个字是清晰的：“这就是命。”沈知年站在雨里，感觉到雨水正沿着她的下颌滑落下来，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目光落在面前那片正在燃烧的火光上，那间屋子里的红灯已经不会再跳了。雨还在下，远处海面上方的天色正在从深灰变成更深的灰。站在那片燃烧的火光前面，直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确认每个人都安全，然后有人递来了毛巾。沈知年接过来盖在头上，毛巾很快被雨水浸透了，但她还是把它搭在肩上，没有拿下来。没有人开口聊刚才的事。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雨慢慢变小，等着那间木屋的火势慢慢减弱，等着风把黑烟吹向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