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

谢淮瑾放下酒杯，转身走向楼梯。

她没有上楼，而是向下。

老宅的地下室，是她改造时预留的最后一块区域。推开厚重的钢制防火门，沿着螺旋楼梯往下走了十几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室比一楼大厅还要大，被分隔成三个区域：能源区、物资储备区，以及最里面的——监控间。

监控间的门是三层隔音防弹钢门，指纹加密码双重验证。谢淮瑾按上去，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一间约三十平米的房间，没有窗户，四壁和天花板全部铺满了显示屏。正中央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大屏，分割成六十四个小画面，实时显示着老宅周围五百米内每一个角落的情况。院墙四角、大门内外、屋顶、地下室入口、甚至老宅内部的每一条走廊……360度无死角。

房间中央是一张弧形控制台，上面摆着三台主机、一台无线电收发器、还有几个备用硬盘。控制台后面的椅子上铺着厚厚的羊羔绒垫子，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热茶。

谢淮瑾在控制台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六十四块屏幕中，有四块画面突然放大，占据了主屏幕。

画面里是一座独栋别墅，装修奢华，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地板——正是她那个弟弟谢明远的家。

这是她三天前让人偷偷装进去的。

四个摄像头，分别装在客厅、卧室、车库和院子门口。微型针孔，隐蔽得连专业检测都未必能发现。

谢淮瑾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目光落在屏幕上。



客厅里，谢明远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手里攥着手机，嘴里叼着一根烟，烟灰掉在真皮沙发上他也懒得管。他老婆林婉坐在旁边，一边刷短视频一边嗑瓜子，瓜子皮吐在地毯上。

他们七岁的女儿谢雨彤趴在地上玩平板，声音开得很大，卡通片的背景音乐吵得人心烦。

“老公，”林婉头也不抬地说，“你姐最近怎么回事？爸说她请了长假，手机也打不通，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谢明远嗤笑一声：“她能有什么正事。估计又是去哪儿旅游散心了吧，反正她从来不管爸。”

“不管爸？”林婉冷笑，“遗产的事她可没少惦记。上次家庭聚会，她看爸那眼神，我就觉得不对劲。”

“怕什么。”谢明远换了个姿势，把脚翘在茶几上，“爸心里有数。公司是我在管，生意是我在跑，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能分多少？再说了，爸最疼的是雨彤，到时候肯定留大头给咱们。”

林婉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爸不是说要去医院复查吗？你记得陪他去。上次医生说的话你听到了吧，心脏问题，得长期吃药。遗产的事……趁他脑子还清醒，赶紧定下来。”

“知道了知道了。”谢明远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事儿不用你操心。”

谢雨彤突然抬起头：“爸爸，我饿了，我要吃冰淇淋！”

“吃吃吃，就知道吃！”林婉拍了女儿一下，“几点了还吃冰淇淋？去，自己冰箱里拿！”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向厨房。



监控间里，谢淮瑾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大红袍，香气醇厚，温度刚好。

屏幕上，谢明远又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油腻。林婉还在刷视频，时不时发出尖锐的笑声。谢雨彤抱着一个冰淇淋桶跑回客厅，吃得满脸都是。

多么温馨的一家三口。

谢淮瑾放下茶杯，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主屏幕切换到老宅院外的画面。

大雪还在下，气温计显示室外温度已经降到了-25℃，而且还在继续下降。院子里的监控摄像头外壳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但画面依然清晰。

她切回别墅的画面。

谢明远突然放下手机，皱着眉头看向窗外。

“怎么突然这么冷？”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下雪了？”

“下就下呗，”林婉头也不抬，“反正明天不用出门，在家待着多好。”

谢明远没说话，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变了。

雪太大了。

不是普通的雪花，而是像鹅毛一样，大片大片地往下砸。外面的路灯已经被雪雾笼罩，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晕。

“这雪……有点不对劲啊。”他喃喃道。

林婉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也愣住了。

就在这时，别墅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然后，灭了。

整个屋子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林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谢明远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我去看看电箱。”

他摸黑走向门口，拉开门——

一股刺骨的寒风猛地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外面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路灯全灭了，整条街一片漆黑。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尖叫，但很快就被风雪声淹没。

谢明远站在门口，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怎么了？”林婉也慌了，“外面什么情况？”

谢明远没回答。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却发现——

没有信号。

一格都没有。



监控间里，谢淮瑾看着屏幕里谢明远惊慌失措的脸，嘴角微微勾起。

她拿起控制台上的对讲机，按下一个按钮。

老宅二楼的卧室里，暖风机嗡嗡运转，温度恒定在22℃。床上的电热毯已经预热好了，被窝里暖烘烘的。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监控可以先看到这儿。

明天——如果还有“明天”这个概念的话——她会继续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在极寒中挣扎，看着他们为了一口食物互相撕咬，看着他们一点点失去所有体面和尊严。

而她，会坐在温暖的监控间里，喝着热茶，吃着火锅，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不。

不是旁观者。

她是这场末世里，唯一手握剧本的人。

谢淮瑾关掉监控屏幕，只留下老宅周围的四个画面保持常亮。她端起茶杯，走出监控间，沿着楼梯往上走。

回到二楼卧室，她脱下外套，钻进暖烘烘的被窝。

窗外，风雪呼啸，气温已经降到了-35℃。

她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晚安，弟弟。

好戏，才刚刚开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