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末尾的暑气还死死裹着整座云城不肯消散,清晨七点的日光就已经带着灼人的温度,斜斜泼洒在星榆中学开阔的塑胶操场上。整片场地被湛蓝天空笼住,空气里浮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波纹,蒸腾着跑道塑胶被暴晒后淡淡的焦甜气息,老香樟树枝叶层层叠叠垂在围墙边,蝉鸣一声叠着一声,清亮又聒噪,顺着风钻进每一个高一新生的耳朵里,搅得人心底又闷又躁。
上千名新生统一换上墨绿色的军训作训服,宽宽松松的布料将少年少女纤细或是青涩的身形尽数掩藏,一排排队列横竖对齐,像方方正正矗立在热浪里的墨绿色方块。教官穿着笔挺的迷彩服来回巡场,靴底踩在发烫的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口令铿锵有力,硬生生压下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小声抱怨。
苏渝辞站在高一(7)班队伍靠后的位置,脊背绷得笔直,下颌线收紧,身姿如同岸边扎根多年的青竹,半点歪斜懈怠都无。
她留着一头利落飒爽的高层次狼尾短发,额前碎发轻薄利落,后颈发丝利落收窄,发尾藏着一缕极淡的冷棕挑染,大半被军帽檐压在阴影里,只有微风掠过时才会轻轻翘出一点边角,平添几分桀骜清冷。冷白如玉的肌肤在烈日暴晒下不仅没有泛红发烫,反倒愈发清透莹润,和左右两侧脸颊憋得通红、不停小口喘气的同学形成了鲜明反差。
狭长精致的狐狸眼微微垂敛着,纤长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浅淡阴影,恰到好处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嘴巴微微抿一下j显出了2个酒窝,眼尾下方一枚浅褐色泪痣嵌在细腻皮肤里,安静又勾人,明明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静静立在人群中,却莫名格外抓人视线。
左手腕一圈细银素圈手链贴着微凉的皮肉,随着她平稳绵长的呼吸轻轻晃动,细碎微光隐在树荫缝隙漏下的光斑里,灵动又低调。
站军姿是军训第一道磨人的关卡,不过十五分钟过去,队伍里大半人都开始悄悄动作:有人踮脚偷偷活动脚踝,有人指尖飞快擦去下颌滚落的汗珠,还有人侧着脑袋和身边同伴咬耳朵,细碎的窸窣声响断断续续在队列里蔓延。
唯独苏渝辞自始至终纹丝不动,顺着鬓角蜿蜒滑落的汗珠浸进发际线,沿着流畅下颌线一路滑至脖颈,她连眉头都不曾蹙一下,目光淡淡投向操场尽头繁茂的香樟林,周遭所有浮躁喧嚣都被她自动隔绝在外,神态沉静安然,自带独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我真的要被这太阳烤成咸鱼干了,渝辞你居然面不改色,是人吗?”
一道清亮鲜活、带着蔫蔫委屈的小声嘀咕从身侧传来,祁星遥微微歪着脑袋,压低嗓音凑到苏砚辞耳边,蓬松柔软的羊毛卷发被军帽压得乱糟糟,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眉心,天生弯翘的眉眼自带笑意,唇角两侧一对尖尖小虎牙若隐若现,哪怕满脸热汗,神态依旧鲜活跳脱,像永远精力旺盛的林间小灵狐。
他悄悄转动僵硬的脖颈,指尖揉着发酸的后肩,视线滴溜溜在全班队列里来回扫动,小动作灵动俏皮,完全憋不住好动的性子:“我昨天在家吹了整整一天空调,出门连风都是凉的,今天往这儿一站,热风直接往鼻腔里灌,再站十分钟我就要原地中暑栽倒了。”
苏喻辞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只微微动了动唇角,声音清浅低沉,语速不快,带着一丝冷调温柔:“深呼吸,重心落在两脚中间,肌肉放松,体感会轻松很多。”
她说话时气息平稳,完全没有剧烈闷热带来的喘息,唇瓣轻启的弧度都淡然规整,神态从容雅致,一举一动自带清冷神韵。
祁星遥连忙按照她的说法调整站姿,几秒过后眼前一亮,眉眼瞬间舒展,小虎牙直接露了出来,压着声音惊喜道:“真管用啊!砚辞你也太厉害了吧,天生耐受体质?”
“习惯独处静坐,定力练出来了而已。”苏渝辞淡淡应声,发丝被晚风拂动,泪痣在光斑里一闪而过,灵动又寡淡。
斜前方站着的温榆柚听到二人低语,轻轻侧过半边身子,一头柔顺黑长直发丝温顺披在肩头,几缕湿软碎发黏在白皙脸颊侧边,圆润柔和的杏眼盛满温软笑意,眉眼温婉恬静,举手投足皆是教养,像浸在温水里生长的白睡莲,柔美又灵动。
她刻意把声音压得极轻,生怕被巡逻教官捕捉到:“星遥别总来回晃动脑袋,刚才教官绕到咱们班后侧巡查了,抓到偷懒就要额外加练二十分钟军姿,得不偿失啦。”
“收到收到榆柚大小姐!”祁星遥立刻绷直身形,端正站姿,乖巧得像被提点的小动物,转瞬又忍不住小声搭话,“不过榆柚你也太绝了,晒这么久脸颊都干干净净的,几乎不出汗,皮肤状态也太好了吧,平时都怎么护肤的?”
温榆柚浅浅弯起唇角,眉眼柔波流转,神态温婉灵动,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特意护肤,只是出门提前涂了防晒,心静自然凉,少躁动就不会燥热难耐。”
她说话语速轻柔缓慢,语气包容耐心,神韵温柔缱绻,哪怕身处枯燥严苛的军训队列,依旧从容恬淡。
就在三人低声闲谈的间隙,操场主干道传来整齐划一的踏步声,靴底踏地节奏铿锵利落,隔壁重点实验班的队列整齐踏步而来,沿着跑道边线停在七班斜对面,两条队伍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遥遥相望。
原本细碎嘈杂的七班队列瞬间噤声大半,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聚焦在实验班队伍最前排的标兵身上。
沈砚珩。
这个名字早在三天前分班红榜张贴当日,就席卷了整个高一年级的所有闲谈话题。本届中考全市断层榜首,文化课成绩甩开第二名数十分,外貌身形更是拔尖出众,唯一的标签便是性情寡淡冷漠,不爱与人交际,周身寒气浓重,极难靠近。
少年身形高挑挺拔,宽肩窄腰的优越比例将臃肿宽松的军训服撑出利落流畅的线条,没有多余松垮褶皱,身姿如苍松劲柏,每一个踏步、落脚、摆臂动作都精准标准得如同教科书范本,一丝不苟,神韵冷峻自持。
顶层日光穿透水面一般的热浪垂落,在他锋利冷硬的侧脸上勾勒明暗轮廓,下颌线紧致清晰,鼻梁高挺笔直,狭长眼眸瞳色暗沉漆黑,情绪尽数敛于眼底,薄唇始终紧抿成一条直线,周身仿佛自带一层隔绝外界喧嚣的清冷屏障,周遭燥热、喧哗、少女们暗含好奇的打量目光,全都无法靠近他半分。
踏步,立正,靠脚,站定。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全程目不斜视,目光平直望向前方操场围栏,神色淡漠疏离,自持又矜贵,冷感神韵扑面而来。
苏渝辞恰逢此时随意抬眼,视线顺着过道空隙淡淡落在对面少年挺拔身影上。
没有一见钟情的心悸慌乱,没有骤然心动的脸颊发烫,仅仅是一次漫不经心的平视遥望,目光平静无波,只将对方视作人群里样貌出众、气质清冷的同级新生,短短一瞥便从容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脚下发烫的赤红跑道,心底没有掀起半分波澜,神态依旧淡然沉静,眉眼清冷不改。
于她而言,这场晚夏操场的遥遥对望,只是踏入星榆高中最普通的一幕风景,萍水相逢,仅此而已。
“天呐,沈砚珩真人比榜单照片还要好看十倍,气质也太冷了吧,完全不敢搭话。”队伍里有女生压低声音小声惊叹,语气里满是忌惮与惊艳。
祁星遥顺着众人视线望过去,吹了声极低的口哨,脑袋微微前倾,灵动眸子来回打量着实验班前排少年,转头凑向苏渝辞小声感慨:“不愧是全市第一,气场直接拉满,跟你是两种清冷风格,他是生人勿近的冷冽,你是独处安然的疏离,两大颜值天花板隔空对视,氛围感直接焊死了。”
苏渝辞闻言睫毛微掀,语气平淡无起伏:“不过是站姿规整,样貌端正罢了,没必要过度关注。”
她言辞克制,神态淡然,没有丝毫八卦心思,周身依旧是独来独往的清冷气韵。
温榆柚轻轻颔首,柔声附和:“确实气质过于清冷,听说开学报到全程独来独往,没有结伴同行的朋友,性子十分内敛寡言。”
话音刚落,前方巡查教官洪亮的嗓音骤然响起:“全体都有,原地休息十分钟!禁止大范围乱跑,原地休整即可!”
紧绷许久的队列瞬间全线松懈,此起彼伏的叹气声接连响起,同学们纷纷抬手擦拭满脸汗水,活动僵硬四肢,三两扎堆围成小圈子吐槽军训辛苦,操场再度恢复喧闹鲜活的气息。
祁星遥瞬间卸下紧绷姿态,垮着肩膀转向温榆柚,噼里啪啦开启吐槽模式,眉眼表情丰富灵动,肢体小动作活泼生动:“这军姿站得我腿都麻了,早知道军训这么熬人,暑假我绝对坚持晨跑锻炼,现在不至于站一会儿就浑身酸痛……”
温榆柚安静侧耳倾听,时不时轻点下巴回应两句,眼尾漾着浅浅温柔笑意,神态柔美灵动,一举一动都透着温婉神韵。
苏渝辞独自后退半步,脱离人群扎堆的喧闹范围,抬手指尖轻轻拂开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指腹不经意擦过眼下泪痣,细微动作轻柔雅致,形态鲜活细腻。
她微微仰头望向头顶澄澈湛蓝色天空,任由裹挟草木气息的晚夏热风扑拂脸颊,吹散附着皮肤表层的灼热潮气,目光追随着天际缓缓漂浮的薄云,周身安静空灵,灵动感藏在细微眉眼神态之间。
蝉鸣依旧缠绵不休,香樟叶被风掀起层层波浪,光斑在地面不停晃动跳跃,滚烫晚风席卷整片操场,属于三人的高中三年时光,正式在这个燥热又温柔的夏末彻底拉开序幕。
而人群喧闹的缝隙里,实验班前排始终没有加入闲谈队伍的沈砚珩,依旧静立在原地,脊背挺拔分毫未松。他漆黑眼眸越过攒动拥挤的人群,穿透层层扭曲热浪,视线极其隐晦、极其短暂地定格在左侧队伍那个狼尾短发、眉眼清泠的少女身上,目光落点轻浅,转瞬便迅速收回,重新覆上一片漠然寒凉,周身冷韵不改,仿佛方才那一瞬隐晦凝望从未存在过。
夏风穿梭在两列遥遥相对的队列之间,卷起地面细碎尘土与飘落樟叶,悄悄藏起少年藏于心底的第一眼悸动,也埋下一场姗姗迟迟、缓慢滋生的绵长情愫。
风落砚边,心事迟生,往后岁岁晚风起落,初见这一幕鲜活神韵,会在二人记忆里反复翻涌,经年不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