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园春色喧喧,沁芳亭内笑语连绵,融融日光铺落亭台栏柱,映得满座衣冠锦绣、宫妆嫣然。
可落在小燕子眼底,这满目繁花盛景,竟比深宫冷巷还要让人憋闷。
她随紫薇入亭落座,指尖微微发僵,方才紫藤花廊下那场无声避让、咫尺疏离的酸涩,依旧牢牢缠在心口,散不去、化不开。她不敢抬眼,不敢随意四顾,心底最深处,偏偏清清楚楚记着那道玄色朝服的挺拔身影,记着他方才淡漠收回的目光,记着两人之间被规矩生生筑起的万丈隔阂。
她乖乖垂着手,学着教习嬷嬷教的端庄仪态,脊背挺直,眉眼低垂,一副安分守己的格格模样。可只有她自己知晓,这一身端稳姿态,全是强行撑出来的体面,心底早已乱作一团,空落落、酸软软,万般委屈无处可诉。
永琪坐在身侧,将她这一番反常沉静尽收眼底。
往日宫宴游园,小燕子素来鲜活跳脱,眼底藏不住明媚,哪怕拘谨,也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鲜活。可今日的她,安静得过分、沉默得过分,眉眼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困住,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拘谨。
他心知肚明,这一切皆因晨间寿康宫训诫,因那道无形隔开两人的宫规分寸,心底掠过一阵复杂难言的酸涩与怜惜,却无从开口宽慰。
有些纠葛,是君臣尊卑、礼教规矩所缚,连他这个皇子,都无从插手、无从化解。
亭中主位,乾隆凭栏赏春,兴致正好,随口与身旁嫔妃闲谈春色,目光扫过满堂众人,落在垂首安分的小燕子身上,微微一顿。
几日不见胡闹打闹,这野丫头竟似沉稳了不少。
他只当是太后严加管束有了成效,心中暗自满意,未曾深究这沉静背后的委屈与煎熬。
周遭宫人臣子络绎不绝上前请安、奉茶应答,一派太平和乐光景。唯有站在朝臣之列最末的福康安,一身朝服端整肃穆,身姿挺拔如竹,垂眸立于人群之中,神色淡然无波,仿佛彻底褪去了方才花廊下的半点沉郁。
他立得端正、站得规矩,眼观鼻、鼻观心,恪守臣子本分,半分目光也未曾偏向格格落座的方向。
可无人知晓,他心底清明如镜。
方才她躲闪退缩、惶然避嫌的模样,早已深深落在心底,挥之不去。
他一生立身朝堂,克己复礼、进退有度,从未因规矩束缚心生半分怨怼。可今日,看着那个素来无畏坦荡的少女,被深宫礼教逼得步步闪躲、不敢抬头,心底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怅然。
他守的是君臣分寸,护的是她一世清誉、无半分风波牵连。
可偏偏,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