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雪藏佳酿，岁岁相依

连日大雪封山，整座霜华台被厚雪层层包裹，远山连绵素白，院中纤细梅苗尽数埋于积雪之下，只露出一截细弱枝梢，安静蛰伏，静待来年春风复苏。殿内炉火日夜不息，暖气流淌满屋，将窗外刺骨寒风彻底隔绝，一室安宁温柔。

沈玥儿靠在季疏寒怀中，指尖轻轻摩挲心口白玉锁，玉质常年温润，镌刻着二人姓名的纹路清晰深刻，是九天雷霆、劫火焚身时，唯一将彼此牢牢牵住的情契。季疏寒手臂稳稳环着她的腰，垂眸静静望着少女恬静的侧脸，道基深处那道无法愈合的裂痕，偶有浅浅钝痛泛起，可只要怀中温热的躯体贴着自己，所有苦楚都会转瞬消散。

千一百载独守空山悟道，从前大雪封山于他而言，只是漫长孤寂的修行时光。崖边观雪，独坐静室，无一人闲话，无一分暖意，纵雪山万古清绝，也填不满心底无边空洞。自救下雪原奄奄一息的沈玥儿，十一年春秋点滴，悄然融化了他冰封千载的心。

那时二人尊卑分明，师徒规矩如高墙横亘其间。她踏霜入山采灵草，夜夜守炉熬汤药，满心爱慕只能深埋心底，连并肩赏雪都要刻意拉开距离；他死守无情道，明明早已动心，却刻意冷漠疏远，任由她独自熬过漫长相思煎熬。直至九天雷火倾泻而下，肉身撕裂、道基崩碎，鲜血染白衣襟，他才彻底醒悟，万古仙途、无上大道，不及身边一人相伴。

如今天道责罚已过，所有戒律枷锁尽数破碎，再无尊卑隔阂，再无需隐忍躲闪。大雪封山，与世隔绝，偌大霜华台，只剩他们二人独享安稳岁月。

“师尊，屋角封存的果酒，被风雪浸得愈发醇香了。”沈玥儿抬眼望向堆放陶坛的屋角，轻声期许，“等雪落至最深，梅枝冒白，我们便启封酒坛，围炉对饮，不问仙门纷扰，不谈天规大道，只闲谈四季朝夕。”

季疏寒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细碎雪沫，嗓音温柔绵长：“都依你，不止今年，往后每一场大雪，每一树梅开，我都陪你一同等候，一同相伴。”

他早已放下仙尊虚名，抛却破碎的千年道基，世间浮名荣光，于他再无半分吸引力。此生所求，不过怀中一人，一座雪山，岁岁朝夕相守。

沈玥儿指尖轻轻贴在他心口旧伤位置，眼底藏着浅浅心疼：“这几日霜寒加重，道心隐痛会不会频繁发作？明日雪势稍缓，我便进山采摘凝神灵草，多存些汤药，长久温养你的神魂。”

“不必总为我操劳奔波。”季疏寒反手握紧她冰凉的手掌，源源不断渡去温和灵力驱散寒意，“有你依偎在侧静坐，便是世间最好的安神良药，山间灵草不过锦上添花。”

窗外风雪簌簌，漫天白雪无声飘落，天地间静谧无声，再无昔日雷霆震山、黑云压顶的可怖景象。没有仙长登门诘难，没有天道降下惩戒，远离尘嚣的高台，成了独属于他们二人的世外桃源。晨起煮茶晒药，午后围炉闲谈，日暮并肩眺望雪山暮色，平淡细碎的日常，处处盛满温柔。

沈玥儿微微仰头，额头轻抵他的下颌，心口玉锁微光淡淡流转，见证他们逆天相守、共渡万劫的深情。过往相思煎熬、雷火蚀骨已成过往，往后岁月漫长，风雪常伴，唯有彼此永不分离。

“那我们就这样一直相守下去好不好？”她轻声央求，眉眼满是贪恋。

季疏寒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记轻柔虔诚的吻，字字重若千钧，许下余生不变的诺言。

“好，雪藏佳酿，梅落霜台，四时流转，朝夕相依。”

“纵万古岁月漫长，风雪岁岁不休，我与你，风雪同归，永世不离。”

炉火青烟袅袅，暖意包裹相拥二人，窗外大雪无声覆满山峦，历经千难万劫，他们挣脱所有桎梏，守着一方雪山，把酒观雪，岁岁情深，余生安稳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