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散尽,山间漫起薄薄雾霭,清寂殿内玉灯微光悠悠,将一室暖意衬得绵长。昨日二人商议秋酿鲜果,今日天刚透亮,沈玥儿便拎着小巧竹篮,拉着季疏寒往山外果林走去。
季疏寒道基的隐痛仍时不时缠上神魂,行走间身形略缓,却半点不愿扫去她眼底的欢喜,任由少女挽着他的手臂缓步踏雪。院中新栽梅苗静立路旁,细枝沾着晨霜,清浅梅香一路随行,冲淡山间寒凉。
千一百载独守霜华台,他从未涉足过这片果林,从前一心沉浸打坐悟道,世间烟火滋味于他而言皆是多余。自雪原救下奄奄一息的沈玥儿,十一年朝夕相伴,他才慢慢触碰人间温情,懂得赏花煮茶、采果酿酒的欢喜。昔日天雷漫天,他甘愿碎去千年道基,与她共承天罚,如今枷锁尽数消散,不必恪守师徒分寸,寻常烟火小事,都成了两人难得的安稳。
“师尊,你看这红果,最适合酿酒。”沈玥儿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摘下饱满鲜果,心口白玉锁轻轻晃动,刻着二人姓名的玉纹在晨光下温润透亮,“待到冬日大雪封山,梅花开满院落,温上一壶果酒,慢慢闲谈,再无旁人打扰。”
季疏寒弯腰,替她拂去指尖沾着的霜雪,掌心温和灵力缓缓渡入,驱散刺骨寒意。他望着少女认真采摘的模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柔软:“慢点采摘,不必心急,山林鲜果年年都有,我们有大把时日慢慢挑选。”
沈玥儿抬头看向他,眉眼间藏着浅浅愧疚:“若是没有我,你依旧能安稳闭关修行,不必陪着我奔波山间,道基也不会留下永久裂痕。”
这话她藏在心底许久,每每望见他苍白虚弱的面色,便忍不住心生不安。
季疏寒放下手中鲜果,伸手将她揽至身侧,十指紧紧相扣,心口玉锁夹在两人之间,连通彼此相通的心意。
“我从未后悔。”他声音沉静笃定,“千百年无情孤道,只剩无尽冷清,遇见你之后,我才知何为圆满。道基破损只是皮肉修行之苦,失你一人,才是永生永世的孤寂。”
天雷劫火蚀骨,漫天天道追责,他们一同熬了过来,早已祸福一体,难分你我。从前他独自挡下所有雷罚,如今往后,山野劳作、汤药静养,万事皆要并肩分担。
二人并肩穿梭果林,竹篮渐渐堆满各色鲜果,红果透亮,野蜜清甜,皆是酿造果酒的上好原料。日头升至中天,山间雾气散去,漫山白雪铺展,再无往日黑云压顶的可怖天威,天地间只剩静谧温柔。
回到殿中,沈玥儿细心清洗鲜果,季疏寒在一旁整理陶制酒坛,一人忙碌,一人相伴,殿内烟火气缓缓升腾。破碎的窗棂早已修缮完整,满地焦木碎瓷尽数清理,雷劫留下的伤痕隐于梁柱之间,成了二人相守独有的印记。
“等酒封存好,我们便每日熬药温养神魂。”沈玥儿一边擦拭鲜果,一边轻声说道,“你的道基难以复原,只能慢慢靠灵草滋养,往后我日日守着药炉,陪你一同静养。”
季疏寒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颌抵在她发顶,清冽气息裹着淡淡的果香。
“好,春采灵草,秋酿鲜果,冬赏寒梅,夏观流云,往后每一段岁月,我都与你相守一处,不离不弃。”
陶坛盛满鲜果蜜酿,封上木盖藏于屋角,静待冬日发酵醇香。窗外梅苗迎风轻晃,山间白雪安静绵延,殿内玉灯长明,暖意融融。
历经千难万劫,挣脱所有戒律桎梏,二人守着霜华高台,酿果藏冬,朝夕相伴,岁岁风雪同归,初心永不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