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新植的梅苗沾着薄雪,枝桠虽尚纤细,却已生出淡淡的清冽花香。殿内修缮完毕,断梁、焦痕皆被收拾妥当,数十盏玉灯依旧悬于梁间,柔和微光铺满一室,再无雷劫时的摇晃动荡。
连日汤药温养,沈玥儿身上雷火灼痕褪去大半,肌肤恢复往日温润;季疏寒破碎的道基依旧留有难以愈合的空洞,只是神魂撕裂般的剧痛缓和许多,不必时刻压抑喉间腥甜,总算能安稳静坐,不必强行损耗仙力护人。
沈玥儿折下几枝带雪白梅,洗净花瓣投入煮茶的陶壶,灵蜜与梅香相融,清甜气息缓缓漫开。她取来两只干净玉杯,烹煮好茶汤,转身走到静坐的季疏寒身侧,将一杯温热梅茶递到他掌心。
“师尊,梅蜜茶煮好了,安神养脉,刚好缓解你道基残留的隐痛。”
季疏寒抬手接住茶杯,顺势攥住她还带着寒气的手腕,渡去一缕温和灵力驱散寒意,目光落在她心口那枚白玉锁上,锁身刻着“疏”“玥”二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千一百载独守霜华台,他一心苦修无情大道,刻意隔绝七情六欲,总觉得情爱只会扰乱道心,徒增劫难。
当年冰封雪原救下奄奄一息的沈玥儿,本只是一时恻隐,打算待她成年便遣去凡界,斩断所有牵绊。可十一年春夏秋冬朝夕相伴,一切计划尽数落空。她不惧深山严寒,年年踏雪寻觅温养神魂的灵草,守着炉火日日熬药;他执剑挡尽山林凶兽,九天雷火席卷之时,甘愿以身躯替她承受大半天罚,道基寸寸崩碎亦无怨无悔。
沈玥儿挨着他坐下,肩头轻轻靠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摩挲胸前玉锁:“还记得往年冬日落雪,我们只能远远站在梅树两端,连同饮一杯茶都要恪守师徒分寸,不敢过分亲近。如今总算不用克制分毫。”
季疏寒侧头望向她,眼底积攒千年的清冷尽数化作柔软,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细小梅瓣:“往后每一年梅开雪落,我都陪你并肩坐在此处,煮茶闲谈,不必避讳任何规矩。就算日后仙界有人寻来问责,我也绝不会与你分开。”
“我不会让你独自承担所有罪责。”沈玥儿抬眸,眼底澄澈坚定,伸手与他十指紧扣,两道脉搏隔着玉锁相连,“天雷我们一同扛过,磨难本就一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温热茶汤入喉,梅香清甜抚平经脉里残存的钝痛,窗外暖阳铺盖皑皑雪山,天地间安静祥和,再无黑云雷云压顶的可怖天威。殿内没有戒律束缚,没有隐忍躲藏,只有彼此坦诚相待的温柔。
季疏寒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两人相依静坐,梅香茶烟萦绕周身。满身雷劫伤痕是他们相守的见证,胸前白玉锁是跨越师徒名分的约定。
往后守着这座霜华台,春采灵草,冬赏寒梅,清茶作伴,朝夕不离。纵岁月漫长,风霜常伴,二人同心相守,岁岁无忧,风雪同归,此生永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