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药入体,温润药力缓缓修复二人受损的经脉神魂,周身雷火灼烧的刺痛淡去大半,殿内只剩草药清浅的香气,冲淡了雷劫过后残留的焦枯气息。
沈玥儿懒懒靠在季疏寒肩头,一只手仍贴在心口白玉锁上,玉锁被汤药暖意烘得温润,刻着“疏”“玥”的纹路贴合肌肤,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昨夜那场以真心对抗天威的相守。窗外又飘起细碎落雪,洁白雪沫缓缓落在残破窗沿,将满目狼藉的殿宇衬得柔和几分。
季疏寒单手揽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碎雪,道基崩裂带来的空洞隐痛还盘踞在神魂深处,可怀中少女安稳的重量,轻易抚平了所有痛楚。千百年独守霜华台,他恪守无情道,视情爱为修行大忌,刻意冷淡、疏远,拼尽全力斩断心底滋生的情愫,到头来只换来日夜难安的反噬。
自冰封雪原牵起那个奄奄一息的孩童开始,他的道便再也无法独善其身。十一年流转,春共采灵蜜,冬同观寒梅,她踏遍深山寻灵药为他熬汤止痛,他执剑挡尽世间凶险,替她隔绝风霜,层层羁绊缠绕神魂,天雷劫一过,他再无半分遮掩退让的心思。
“师尊,雪下大了。”沈玥儿抬眼望向窗外漫天飞雪,声音轻软,“往年落雪之时,我们只能隔着一段距离赏景,如今终于能毫无顾忌靠在你身边。”
季疏寒低头,鼻尖轻蹭她的发顶,眼底藏着千百年未曾外露的温柔:“往后每一场落雪,我都陪你。不用顾忌师徒名分,不用畏惧天道天威,霜华台的风雪,有我与你一同看。”
他早已做好应对一切后患的准备,纵使仙界众仙登门斥责,纵使自身修为永远无法复原,只要能留住身旁这人,所有牺牲都心甘情愿。
沈玥儿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紧紧贴在他颈侧,胸口玉锁抵着两人肌肤,脉络相连:“我不求通天大道,不求天界荣光,只求守着这座雪山,守着你,三餐药汤,四季落雪,便是最好的日子。”
殿内断柱残梁,满地碎瓷,满目皆是昨夜雷劫留下的伤痕,可二人相依相偎,周身暖意融融,半点不见凄惶。过往隐忍克制的煎熬,天雷蚀骨的剧痛,在此刻漫天落雪的温柔里,尽数化作值得。
季疏寒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玉锁微光在落雪天光下轻轻流转,是他们跨越戒律、共渡劫难的凭证。
窗外白雪漫漫,岁岁不休,往后无天道相逼,无身份桎梏,二人相守山间,熬药疗伤,赏雪闲谈,风霜与共,岁岁心安,此生风雪同归,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