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透过破损的窗棂斜斜落进满目狼藉的清寂殿,地上碎瓷、焦黑的木片散落一地,先前备好的蜜糕与茶具早已在雷火中化为残渣,唯有二人心口那枚白玉锁,还凝着淡淡的柔光,在一片破败里撑住仅存的暖意。
季疏寒半倚着断裂的木柱,将沈玥儿整个人圈在怀里,尽量避开她身上雷火灼出的伤痕。他道基崩碎大半,神魂空洞的钝痛源源不断席卷四肢,唇角未干的血迹反复晕开,却始终分一缕温和仙力渡入她体内,一点点抚平她神魂里撕裂般的刺痛,舍不得让她多受半分煎熬。
沈玥儿靠在他肩头,指尖轻轻摩挲他衣袍上焦黑破损的痕迹,每触到一处灼伤,心底便揪紧一分。方才五道天雷齐齐落下,他数次想独自挡在她身前,都被自己死死拉住,如今劫后回望,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模样,满心酸涩翻涌。
“师尊,你的灵力损耗太重,别再分仙力给我了。”她抬手按住他不断输送灵力的手腕,眼眶泛红,“我身上的伤无碍,静养几日便能恢复,你道基受损,再这般耗损自身,神魂会留下永久损伤。”
季疏寒微微摇头,掌心轻轻贴在她后背,动作温柔至极:“无妨,能稳住你的神魂,这点损耗不值一提。”
千一百载独守霜华台,他从前一心苦修无情道,每日打坐稳固根基,分毫不敢损耗自身灵力。可遇见沈玥儿之后,所有坚守多年的规矩都能为她破例。十一年春夏秋冬,她不惧严寒酷暑,踏遍深山寻觅暖灵草,日日守在炉火边熬煮汤药,只为缓解他道心日夜的反噬;他手持长剑斩尽山林凶兽,风雪漫天时便将她裹进披风,替她隔绝世间所有寒凉。情根早已深植神魂,比起虚无缥缈的大道圆满,怀中少女的安稳才是他唯一所求。
沈玥儿抬起手,指尖轻轻拭去他唇角残留的血痕,声音轻软又坚定:“从前都是您护我,往后疗伤静养,换我照料您。明日我再进山寻疗伤灵草,熬药修补您受损的道基,我们一同慢慢养好身上的伤。”
她早已不在意日后仙界前来问责,不在意旁人非议他们逾越师徒名分,天雷劫他们一同熬过,生死难关携手并肩,余下的岁月,只想朝夕相伴,抚平彼此身上、心底所有伤痕。
季疏寒低头,鼻尖蹭过她乌黑凌乱的发顶,漆黑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缱绻,抬手握住她贴在自己脸颊的手,十指紧扣,心口的白玉锁夹在两人之间,温润触感连通彼此脉搏。
“好,往后的日子,我们互相照料,再也不分你我。”
窗外风雪渐渐平息,山间只剩月色安静铺洒在皑皑白雪之上,殿内虽残破不堪,却再无天规戒律的桎梏,再无隐忍克制的疏离。两道满身伤痕的身影紧紧相拥,玉锁为证,熬过漫天雷火,冲破天道枷锁。
纵使日后仙门追责、世人指点,纵使修为折损、道基难复,二人心中毫无悔意。残殿之中,月色温柔,他们相伴疗伤,静待往后岁岁风雪,朝夕相守,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