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黑云层层堆叠,将一轮明月彻底遮蔽,沉闷的雷声自云层深处隐隐滚来,微弱电光偶尔划破暗沉夜色,压得整片霜华台气氛凝滞。殿内数十盏玉灯兀自亮着,温润柔光隔绝了窗外迫人的威压,勉强护住这一方小小的温存天地。
沈玥儿依旧依偎在季疏寒怀中,指尖一遍遍摩挲心口的白玉锁,刻着“疏”与“玥”的纹路被指尖磨得温热。方才看清天际翻涌的雷云,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怯意,可感受着身侧人沉稳有力的怀抱,那点惶恐又尽数烟消云散。颈间玉锁是二人的羁绊,是师尊甘愿舍弃千年无情道换来的相守,只要能与他并肩,再可怖的天罚她也敢直面。
季疏寒一手稳稳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心口,指尖贴着那枚玉锁,冰凉玉质连通二人脉搏,道心撕裂的痛楚一波波席卷经脉,喉间腥甜反复翻涌,他却只是不动声色咽下,不愿让怀中少女看见他狼狈模样。
千一百载独守雪山,他以无情定道,苦修不辍,曾认定七情六欲是修行最大劫障,冷眼旁观世间仙侣悲欢离合,从不动半分恻隐。直至那年冰封雪原,奄奄一息的小女童死死攥住他衣摆,那双泛红无助的眼眸,硬生生在他冰封千年的心间种下情根。
十一年朝夕流转,春采灵芽,秋观云海,冬赏寒梅。她日日奔波深山寻暖灵草,熬煮汤药缓解他道心反噬;他寸步不离护她周全,斩尽山林妖兽,挡下刺骨风雪,细碎温柔缠绕生根,深植神魂,再也无从割舍。从前他刻意疏远克制,试图将她推离自己的命运,今夜玉锁系颈,心意昭然,他再也不愿伪装疏离。
“雷声越来越近了。”沈玥儿闷声靠在他肩头,声音轻软,没有半分逃避,“师尊,等天雷落下,你不要独自挡在前面,我们一同承受好不好?”
季疏寒低头,鼻尖蹭过她乌黑发顶,声线低沉又温柔,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我苦修千年,根基深厚,天雷伤我无妨。你修为尚浅,若是被雷力波及,神魂受损难以修复,我舍不得。”
“我不怕神魂受损。”沈玥儿立刻抬头,眼底水光澄澈,执拗地望着他,“当年雪原濒死,是您给我一线生机,我的命本就与您相连。如今心意互通,劫难自然该一同分担,我不愿独自躲在您身后,眼睁睁看您承受所有苦楚。”
她抬手,主动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十指紧紧相扣,暖意交融,稍稍抚平他紊乱躁动的仙脉。
季疏寒望着她坚定的眉眼,心中长久以来的顾虑彻底瓦解,长叹一声,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拥紧。窗外雷光时不时撕裂黑云,震耳的闷雷不绝于耳,天罚已然近在眼前,可殿内相拥的二人心中没有半分悔意。
满堂玉灯摇曳,寒梅暗香萦绕,心口白玉锁熠熠生辉,见证二人跨越师徒桎梏的情意。前路纵有万丈雷火、漫天诘难,他们亦会执手同行,风雪同归,劫难共担,此生至死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