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落日赴约，静待良夜

午后日光慢慢西斜，暖融融的金辉铺盖连绵雪山，满地白雪被染成橘粉，枝桠寒梅沾着落日柔光，暗香随风轻轻飘荡在廊下。

沈玥儿斜倚在季疏寒身侧的栏杆上，肩头稳稳贴着他素净的白衣，指尖无意识绕着一缕垂落的乌发。白日悠闲的时光转瞬即逝，赏梅、煮蜜茶、闲话过往，没有修行琐事打扰，没有道规戒律束缚，是她期盼了许久的生辰光景。

只是心底清楚，这般平和只是短暂幻影，待到夜色铺满山峦，师尊取出那枚刻着二人名姓的白玉锁，挑明藏了千载的情意，天规的枷锁便会彻底收紧，九重雷劫、仙界追责迟早会席卷霜华台。可她抬眼看向身旁安静陪她看落日的人，心底所有忐忑尽数消散。

季疏寒垂眸望着身侧少女柔和的侧脸，心口无情道基的撕裂痛感连绵不绝，神魂里的警示一刻未曾停歇。千百年苦修无情，他本该斩断所有情爱牵绊，视心动为修行大忌，可自雪原救下濒死的沈玥儿，十一年朝夕相伴，情根早已深植神魂，再也无法拔除。

他袖袋里的白玉锁被素色锦帕层层裹好，冰凉玉面贴着心口，每一次心跳都似在催促他今夜做出抉择。他早已权衡万千，比起死守冰冷圆满的大道，失去沈玥儿才是他此生最难渡的劫，哪怕道基碎裂、天雷加身，他也不愿再与她维持客气疏离的师徒模样。

“师尊，你看远山的落日，每年生辰我们都一同来看，唯独今年心境不同。”沈玥儿抬手指向天际缓缓下沉的夕阳，嗓音轻软，“从前我只能藏起满心欢喜，不敢靠你太近，今日却能毫无顾忌与你并肩而立。”

季疏寒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漫天霞光，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被晚风拂乱的发丝，指尖擦过细腻脸颊的瞬间，喉间漫开淡淡的腥甜，是道心剧烈反噬的征兆，他却全然不在意。

“往后每一年的落日，我都会陪你看。”他声线低沉郑重，一字一句许下承诺，“无论日后仙门如何斥责，天道降下何等责罚，我都不会再与你疏远。”

沈玥儿心头一热，转身直直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主动伸手攥住他微凉的手掌，十指紧紧相扣：“我记下了。无论前路是风雪还是雷火，我都会寸步不离守在你身边，绝不独自逃走避祸。”

晚风卷起细碎雪沫，落在二人衣袂之上，落日余晖将两道相依的身影叠在白雪之间，难分彼此。漫长白昼即将落幕，属于二人的生辰夜色近在眼前。

季疏寒心底安稳藏好那枚白玉锁，只待夜色彻底笼罩霜华台，殿内点亮满堂玉灯，便将承载千载隐忍情意的信物系在她颈间，从此撕开师徒名分的桎梏，劫难同扛，风雪同归，生生世世再不分离。

落日余晖缓缓消散，暮色悄然漫上山峦，独属于他们的告白之夜，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