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山间风息,漫山积雪静得没有一丝声响,枝上寒梅开得愈发繁盛,淡粉花瓣压着白雪,暗香顺着窗缝悠悠飘进殿内。
沈玥儿松开环着季疏寒小臂的手,转身走到窗边,指尖轻轻点了点窗外垂落的梅枝,眼底满是期许。距离她十八岁生辰只剩短短三日,一想到能独自与师尊相守整日,收下他亲手备好的礼物,心底便漾开一层化不开的甜。
季疏寒坐在软榻上,目光始终追着少女纤细的身影,心口道基的钝痛绵绵不绝。袖袋里的白玉锁贴着皮肉,冰凉玉面仿佛时刻提醒他,三日之后,所有隐忍克制都会彻底崩塌。
他修无情道千载,本该斩断一切情爱牵绊,可沈玥儿十一年的陪伴,早已在他神魂深处扎下深根。他试过疏远,试过劝她远离仙山避劫,可每一次对上她纯粹执拗的眼眸,所有冰冷的道心都会软成一滩温水。
“师尊,再过三日便是生辰,到时候我们不必打理殿中琐事,不去后山采药,只在殿内煮茶赏梅好不好?”沈玥儿回头望向他,眉眼弯弯,满是少女简单的期盼,“我想安安静静和您待上一日,不用顾忌道心反噬,不用担忧天规戒律。”
季疏寒缓缓颔首,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缱绻与煎熬:“都依你。那日殿内诸事搁置,只陪你。”
短短四字应允,藏着他千百年从未有过的迁就。三界之中,无人能让他放下清修大事,唯独沈玥儿,是他心甘情愿破例的唯一。
沈玥儿心头一喜,快步走回软榻旁坐下,挨着他的肩头,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袖,小声絮絮说着自己规划好的生辰小事:“我提前备好灵蜜茶糕,午后一同去崖边看落日,夜里点满玉灯,安安静静说说话。”
她所求从不是稀世珍宝、盛大寿宴,仅仅是不受打扰、只属于二人的朝夕。这般简单的心愿,却让季疏寒心口阵阵发紧,喉间泛起淡淡的腥甜。
“我准备的那件信物,会在生辰夜里赠予你。”他低声开口,声音轻缓,带着郑重,“此物刻了你我二人的名姓,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不必再藏心意。”
沈玥儿闻言,脸颊微微泛红,指尖攥紧他的衣料,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她隐约明白这件礼物代表的分量,是师尊打破无情道、承认这份师徒情意的凭证。
“无论未来要面对何等责罚,我都不会退缩。”她抬眸直视他,目光澄澈坚定,“只要能和师尊相守一日,所有苦楚我都甘愿承受。”
季疏寒侧过头,指尖轻轻抚过她泛红的脸颊,温热触感触碰肌肤的瞬间,道心剧烈震颤,周身仙力紊乱翻涌。可他没有收回手,任由这份逾矩的温柔停留片刻,贪婪贪恋眼前短暂的安稳。
窗外寒梅静静盛放,一室暖香萦绕,软榻上二人并肩相依,心底都在默默等候三日之后的生辰。他们心知那一日便是风暴来临的开端,无情道崩塌、九重雷劫、仙界追责都会接踵而至,却无人心生退意。
袖中白玉锁藏尽千载隐忍深情,只待生辰夜色降临,解开所有师徒桎梏,从此风雪同路,劫难同扛,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