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十记廷杖的惩戒

“另外她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哪怕你细微的语气、用词变化，她都能瞬间分辨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若非必要，千万不要在她面前编造谎言。”

未央轻轻点头回应：“阿浚你放心，我清楚该怎么应对。之前我也和她见过一面，多少能摸清她的性格。再说她面对你的态度是一回事，对待我或许又是另一番模样，我会小心行事。”

拓跋浚听完未央的分析，连连点头表示认可，嘴上依旧放不下心：“道理我都懂，可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单独过去。要不我换套衣裳，陪你一块去见我母妃？”

话音落下他当即站起身，打算立刻去挑外出的衣衫。未央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模样，心底又好笑又发愁。她忍不住暗自琢磨，这人是不是唯独遇上和自己相关的事，才这般做事不深思、想到什么立刻行动？要是在深宫之中一直保持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往后指不定要吃多少暗亏。

未央轻轻晃动脑袋，婉拒了拓跋浚陪同的提议，随后身子微微前倾，凑到他耳边低声交代了一长串心里话。拓跋浚听完这番推测，整张脸瞬间蒙上一层沉郁。要是事情真会顺着未央预想的方向发展，往后他们的日子注定要步步维艰。

交代完所有盘算，未央整理好身上成套宫廷服饰，跟着内侍梁平动身前往凤阙宫。

此刻齐美人正斜靠在烟雨阁软榻上，一手端青瓷茶盏小口啜饮，另一手翻看着书卷。贴身侍女夏瑞缓步走入内室通报：“主子，八皇子身边那位姑娘已经到殿外等候了。”

齐美人没有放下手里的书本，视线依旧落在书页上，随手朝地面一指：“拿一张蒲团给她，让她先在外面候着。”

夏瑞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转瞬就恢复了平稳神色，躬身领命退出门外。差不多两刻钟过去，齐美人才合上书卷，夏瑞上前帮她简单整理衣衫发饰，待她重新坐定软榻，才再次出去传唤未央入内。

未央跪在冰冷地面，身下虽垫了蒲团，长时间屈膝依旧磨得双腿发酸。上次入宫觐见，最多只跪一小会儿，大多时候都能站着回话，唯独这次刚到就被安排久跪，心里难免憋了一肚子委屈。

“主子收拾妥当，现在传你进去回话。”夏瑞前来传话，她跟着齐美人多年，摸透自家主子的心思，对待未央谈不上恭敬谦卑，却也不会刻意刁难。

未央撑着地面起身，跪得太久双腿发麻，脚下一个趔趄险些直接摔倒，膝盖一阵阵酸胀刺痛持续传来。她迈步走进烟雨阁内院时，留意到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宫女悄悄从侧门离开。

未央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这种毫无存在感的下人外出打探消息，压根不会引来旁人留意。她飞快扫了一眼身旁的夏瑞，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快到几乎难以察觉。

这下她彻底想通，原来齐美人从头到尾都清楚这名宫女是别人安插的眼线。先前满心的委屈瞬间消散，也懂了拓跋浚为什么总说他母妃心思缜密。明明知晓院内藏着敌方探子，却既不责罚也不限制对方行动，相当于把暗处的棋子直接摆到明面上。

与其任由对手藏在暗处，冷不丁给自己设下圈套，不如直接挑明对方身份，至少能清楚提防的对象是谁。可转念一想，未央又心生寒意，皇宫里的争斗实在太过残酷。她从前看过不少宫斗题材影视剧，每一场纷争都会牵连无数无辜下人，底层宫女、太监的性命，在高位妃嫔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这一刻她甚至萌生悔意，当初若是不顾一切跟着拓跋归隐山水，远离朝堂算计，会不会过得轻松自在？只是不知道那样闲散安稳的生活，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拥有。

思绪纷乱间，未央踏入烟雨阁主屋，抬眼看向齐美人，不由得愣神。今日齐美人穿一身青碧色华贵宫装，发髻由镶嵌紫藤花纹样的金簪固定，两侧鬓角点缀玉兰花造型花钿，搭配简约却处处透着皇家独有的贵气。

未央心头猛地一惊，紫藤这种花卉她记得清清楚楚，这片大陆的前晋国境内极少培育，只有最南边边境零星分布，边境再往南就是敌对的南募国境。两国多年互不往来，也没有通商渠道，绝大多数紫藤植株都生长在南募境内。她手里记载各类草木、毒草的古籍里，专门写过紫藤的培育方式，适应力极强。

难不成眼前这位齐美人，就是自己娘亲当年同门师姐？若是属实，很多谜题就能解开，可她不敢轻易表露揣测，一步踏错，付出的代价她根本承担不起。

齐美人抬手捏着丝帕轻擦鼻尖，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见到本宫，连基本行礼都忘了？”

婵规规矩矩屈膝行了半礼，出声应答：“奴婢未央，参见齐美人。”她没有行全套大礼，一来眼下并非正式朝会场合，无需恪守最重礼仪；二来她已经认林大将军做义父，身份和普通宫女有本质区别。

“起身说话。”齐美人语气平淡，朝夏瑞递了个眼神。夏瑞立刻领会，带着屋内所有打杂宫女退到殿外，独自守在烟雨阁门口，隔绝所有偷听的可能。未央心里清楚，接下来齐美人要和自己说极为隐秘的要事。

画面切换到宫女居所区域

教习姑姑孙婉面带讨好笑意走向凌环，此刻凌环脸色阴沉，满心不痛快。按照本国皇室定下的规矩，四品以上官员家中年满十二、未满十五的少女，能够入宫担任四品女官；皇帝挑选后宫妃嫔、皇子择正妻，分别由帝后太后、皇后搭配皇子生母共同筛选，落选女子可以归家，等到十五岁自行婚配。

可今年七皇子、八皇子的选妃流程全部改动，参选女子只能从民间良家少女里挑选。凌环当初街头偶遇拓跋浚，第一眼就心生爱慕，后来品茗宴再度相见，彻底折服于他出众才情，唯独心里容不下未央的存在。

贴身侍女小玉上前开口：“姑姑，我们家小姐想要单独住一间院落。”

孙婉面露难色，压低声音凑近两人：“按理说你家姑娘本就是单人院落，只是登记名册上写着和大将军之女同住，那位姑娘平日并不在此居住，住处是八皇子专属的林月阁。”

小玉眉头紧紧皱起，满心疑惑追问：“林月阁是哪里？外界都说大将军夫妇早年征战时痛失子嗣，他之后常年独居，连侍妾、通房都未曾纳，哪里凭空冒出一个义女？就算真有女儿，凭什么独享皇子居所？”

孙婉再凑近几分，小声细说内情：“那姑娘是八皇子带入皇宫的义女，认亲一事还是陛下亲自下旨敲定。林月阁原本没有正式名号，宫里人都叫无名殿，是那位姑娘取了林月阁这个名字，陛下亲笔题写牌匾，专门派总管公公带人翻新修缮，足以看出皇室有多看重她。”

凌环听完这番话，一双漂亮眼眸瞬间覆上刺骨寒意。居然是那个女人，不仅时刻跟在拓跋浚身边，还直接住进了他的专属宫殿。

她凑到小玉耳边低声吩咐几句，小玉听完眼中闪过领会的神色：“奴婢马上就去打探消息。”

小玉转身快步离开，全然不顾还没学完宫廷规矩。孙婉急着想开口阻拦，却被凌环抬手拦下，对方递过来一只装满碎银的绣荷包。

收下好处，孙婉不便再多管束，更何况凌环是左丞相独女，她的父亲手握重权，自己一个教习宫女万万得罪不起。她只能暗自祈祷小玉行事稳妥，一旦闹出乱子，凌环有丞相父亲兜底，自己却要承受重罚，最轻也是三十廷杖，严重时会丢掉性命。

没过多久小玉匆匆折返，脸上藏不住兴奋，凑到凌环耳边汇报凤阙宫的见闻。听说未央跪在殿外足足两刻钟，凌环当即心情大好。

“后来还有什么动静？”

小玉笑意更浓：“之后齐美人单独传她进屋谈话，短短一盏茶时间就把人赶出来，还下令责罚十廷杖。”

凌环追问：“行刑有没有见血？”

小玉兴奋劲儿淡了些许：“我偷偷远远观望，皮肉没有破损流血，想来齐美人顾及她大将军义女的新身份，没有下死手。我后来费了不少功夫搭上夏瑞姑姑，她讲齐美人头疼时最爱听《秋风词》，我顺势说小姐精通琴艺，姑姑便托我来问问，你是否愿意前去弹奏舒缓主子头痛。”

凌环眉眼弯起，刚好撞见未央受罚属实，正中她心意，随即发问：“朝堂后宫局势，和父亲之前告知我的一致吗？”

小玉点头确认：“皇后与齐美人素来不和，陛下十年如一日独宠齐美人。外界传言未央的良家身份是齐美人求情得来，可夏瑞透露实情并非如此，也正因这件事，齐美人心里对未央颇有芥蒂。”

凌环当即起身：“备好古琴，我们去拜见齐美人，为她抚琴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