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心思通透更胜前人

她拿起茶壶为拓跋浚添满茶水，轻声开口：“如果父皇当真不在意你母妃，单凭你年少时做出的种种顽劣举动，你早就被关禁闭或是发配到远方封地。更何况方才父皇直接让她坐到自己右手边，这份态度足以说明一切。”

话说到这里便停住，余下的道理拓跋浚自然能够领会。

拓跋浚轻轻点头，心里认同未央的说法。

宴席正式开席，侍卫梁平先行退下。未央拿起公筷为拓跋浚分菜，夹的全是各类青菜。拓跋浚满脸无奈开口：“能不能给我夹几块肉？”

他委屈巴巴的模样，像想要糖果却得不到的孩童。

“这些青菜都用肉汤炖煮过，自带肉香，你乖乖吃掉。别忘了之前答应我的约定，我要教你修身养性，第一步就要从好好吃饭做起。”

拓跋浚内心哀嚎，自己又不是不会正常吃饭。

齐美人时不时望向拓跋浚，看着他满脸抵触青菜、却又不得不咽下的委屈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皇帝察觉到她的笑意，开口询问：“颖颖，什么趣事让你笑得如此开怀？”

“陛下恕臣妾失态，您看浚儿现在的模样。”齐美人抬下巴示意拓跋浚的方向。

皇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拓跋浚皱着眉头盯着碗里青菜，嘴巴微微嘟起，稚嫩模样和儿时别无二致。

拓跋浚幼年长相十分讨喜，除去调皮捣蛋之外没有别的缺点，当年皇帝疼爱他，大半是看在齐美人的情分上。等到他十三岁从边境历练归来，性子沉稳不少，胡闹的时候变少，皇帝也开始格外看重林一若。

一方面林一若立下战功却从不居功，另一方面自打林一若入宫陪伴，拓跋浚的性情发生巨大转变，皇帝默认这份改变是林一若的功劳。

皇帝心里清楚这个理由略显牵强，但他早已暗中打算，将来把江山交付给拓跋浚。只是这孩子性子太过执拗顽皮，连青菜都不肯好好吃，长期下去身体必定受损。

就算体魄康健，整日肆意任性，如何能执掌整个国家？

他想起之前和林将军的谈话，将军提议把未央送到晋城，再安排到拓跋浚身边辅佐，改掉他身上所有陋习，打磨出完美沉稳的品性，才有资格承担治国重任。

让一名女子辅佐皇子，在外人看来不合常理，还有后宫女子不得干预朝政的规矩束缚，但皇帝并不认同这套死板说法。世间女子之中，不乏精通治国谋略、眼光远超男子的能人。

他从来不是固守旧规的君王，只要政策能造福百姓、稳固江山，无论提出者身份如何，他都愿意采纳。只是和所有帝王一样，他极度看重手中至高皇权。

“颖颖，我看未央这姑娘，说不定会成为第二个你。”

齐美人猛地一怔，反复默念未央这个名字，过往旧事涌上心头。当年那个人害得你全家覆灭，你却依旧放不下他，他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值得你付出所有？师妹你放心，当年陷害你们家族的幕后之人，我一定会查清楚。

“怎么突然走神了？”

“没什么，陛下。我是我，她是她，只盼她的眼界心智，能比我更出众。”

皇帝轻轻点头：“之后你找借口把她传唤到你的寝宫，我想单独和她聊聊。对外只说是你召见，另外，就算你对这姑娘心生好感，也不能表现得太过亲近，平日里适当多敲打她几句。”

齐美人应声应允，随即发问：“臣妾明白。陛下莫非当真打算传位给浚儿？他如今真的能担起这份重担吗？”

皇帝笃定点头，有未央在一旁提点约束，拓跋浚浮躁的性子早晚能被打磨成熟。君王不能一味心软仁慈，但心底也必须留存善意。如今的八皇子缺少城府算计，他又格外真心对待未央，唯有借着打压未央，才能彻底磨练他的心性。

“这般行事，会不会委屈了未央那孩子？”齐美人心里泛起怜惜，她几乎可以确定未央就是师妹的女儿，为了自己的儿子，却要让故人之女承受刁难。

“颖颖无需担忧，浚儿对她一片真心，绝不会亏待她。你我没办法一辈子护着他，只有他自身足够强大，才有能力护住在意之人。就算我们不出手试探打压，皇后也绝不会轻易放过未央。”

齐美人浑身一震，她这才反应过来，皇帝一直清楚皇后处处针对齐美人母女，只是碍于皇后娘家闻家势力，才一直隐忍不发作。

闻家有三位嫡庶子弟，皇后生父是家中嫡长子，婚后多年没有子嗣，某次外出落水意外身亡，夫人悲痛昏厥，太医诊治后才发现已经怀有一月身孕。

八个多月后顺利诞下一名女婴，也就是如今的皇后。闻家二公子是庶出，三公子为嫡次子，继承家族全部产业，当朝相国闻缚便是此人。

闻缚学识渊博，为人刚正不阿，处理事务只论对错，不会偏袒自家亲属。当年皇帝尚且没有登基，毫无竞争优势，闻缚却愿意全力扶持，只因他笃定皇帝会成为贤明君主。

皇帝十五岁登上皇位，次年亲自执掌朝政，迎娶皇后、秦夫人以及多名朝臣之女，半年后册封皇后，交由她打理后宫大小事务。

皇帝十八岁那年，查出前任相国暗藏谋逆心思，证据确凿，本该按律法株连九族，皇帝念对方是开国功臣，格外开恩赐下毒酒保全体面，全家终生软禁，直系后代禁止入朝为官。

之后才提拔闻缚出任相国，这份处置已经算得上宽厚仁慈。

后来齐美人入宫，接连遭遇多起暗算，皇帝心知幕后主使是皇后，只是齐美人每次都平安脱险，才一直隐忍。若不是闻相国忠心制衡，皇后的后位早已不保。

“臣妾全都明白了。”

皇帝目光深沉，望向不远处的拓跋浚与未央。深宫之中处处暗藏危机，想要安稳存活，必须学会自保的手段。浚儿，快点成长强大起来，只有你站稳脚跟，才能护住想要守护的人和事。

宴席上的拓跋浚吃下不少饭菜，浑身都不自在，总感觉好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一道来自七皇子拓跋轩，敌意格外明显，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不加掩饰的针对。

他清楚七哥表面温和，私下一直对自己心存芥蒂，但以往对方都会刻意掩饰，绝不会直白表露恶意，想来问题根源还是未央。

他转头看向未央，对方依旧安安静静为他分餐，看不出丝毫异样。

整场宴席所有人各怀心思。皇后脸上挂着标准笑意，心底恨意翻涌，凭什么齐美人能坐在皇帝身侧？她也察觉到拓跋轩盯着未央的目光，暗自鄙夷，果然是天生勾人的模样，勾搭完八皇子，又去引诱自己的儿子。

宴席结束，未央跟在拓跋浚身后一同返程，拓跋轩带着贴身太监小李子快步追上二人。

“老八，我能不能去你宫里坐坐？许久未见，正好好好聊一聊。听闻你出宫历练时还遭遇刺客追杀，究竟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对皇室皇子动手？”

不等拓跋浚开口回应，他又自顾自往下说：“前几日你刚回宫，一直忙着各类琐事，我们根本没有机会闲谈，算下来咱们将近两个月没碰面了。”

拓跋浚勉强扯出一丝浅笑：“确实分开快两个月了。”

拓跋轩一路跟在拓跋浚身侧，朝着他居住的无名宫走去，视线却时不时瞟向一旁的未央。未央抿紧嘴唇低头站定，微微屈膝行礼：“殿下，七皇子到访做客，奴婢先行回宫，吩咐小厨房备好点心茶水。”

“去吧。”

拓跋浚看似随口应答，心底却暗自舒心，赶紧让未央离开，免得七哥一直盯着她，看得自己心里发酸。同时他心里积攒无数疑问，未央到底和七皇子有什么交集，为何二人曾经一同吃饭？

未央得到准许，快步转身离开，林希则跟在几人身后同行。

一行人很快抵达拓跋浚的宫殿，整座宫殿大门上空空荡荡，没有悬挂任何牌匾。拓跋轩见状笑着调侃：“老八，你年纪也不小了，该给这座宫殿取个正式名号。虽说我们所有人未必能长久住在皇宫，但总不能一直被旁人称作无名宫。”

拓跋浚撇着嘴委屈回话：“七哥，我何尝不想取名？父皇明确下令禁止我给宫殿定名，前段时间虽然重新提起这件事，依旧不允许我自行挑选，反倒打算交给旁人拟定。”

话说一半他刻意停下，装出委屈无助的模样。拓跋轩好奇心被勾起，难不成皇帝打算让未央为宫殿取名？父皇行事不至于这般随性，就算未央头脑聪慧，也不合规矩。

“到底交给谁来拟定？”

“父皇新给我指派了一名教导先生，宫殿名号由她全权决定。父皇还打趣说，如果我不满意这位先生，就直接把我丢进大江喂鱼。”拓跋浚扁了扁嘴，“父皇也不想想，河里的鱼哪敢啃我，怕是直接被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