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过世的母亲岳婵曾经留下信件,叮嘱她务必寻找一位名叫齐娟的女子。这位齐娟是唯一非岳家血脉,却习得全套毒医技艺的人,早在岳家出事前几年,她就改换姓名外出追查隐秘旧事,中途彻底断了联系。
就在岳家惨遭变故那一年,这位师姐突然传来一封匿名书信,虽然查不出寄信人的踪迹,却给岳家指明了大致线索。次年大范围药物伤人惨案爆发,她连夜赶回暗中救治受伤百姓,若是少了她一人出力,岳家仅凭自身人手根本救不下那么多人。
后来岳家满门被判斩刑,处死名单里从头到尾都没有齐娟的名字,母亲才再三嘱托未央找到对方,认定这位师姐会伸出援手。
“阿浚,你母妃本名是什么?”未央压下心底纷乱思绪轻声询问。
“齐思颖。怎么突然问起她的名字?”拓跋浚疑惑反问。
未央只是轻轻摇头,有些内情她万万不能吐露。自家岳家牵扯的秘事不单单是几条人命那么简单,一旦外泄,甚至有可能引发动摇王朝根基的大祸,若是消息走漏,岳家传承的毒医秘术会彻底断绝,家族血脉也再无留存希望。
“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明天一整天你都要外出,事情肯定不少。”
话音落下未央转身打算回自己房间,拓跋浚见状立马伸手拉住她,顺势把人拽到软榻上坐下,亲手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再陪我多说会儿话吧,明天我一整天都不在宫里,我会安排梁平全程跟着你,一若也会过来作伴。瑜嬷嬷明天会过来教你宫廷礼仪,梁平你在一旁盯着,千万别让未央受半点委屈。”
“奴才记下了,一定照办。”梁平躬身应下。
两人又闲聊了大半晚,拓跋浚才舍得放未央离开,当晚未央睡得格外安稳,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还没亮,未央就被下人叫醒,简单梳洗完毕后,瑜嬷嬷便开始系统传授各类宫廷规矩:不同身份的贵人碰面该行何种礼数、开口说话的分寸、伺候主子用餐的全套流程,还有触犯规矩后对应的惩处条例,事无巨细一一讲解。
未央学习接受速度远超旁人,前世她看过不少古装影视剧,对古代礼仪有大致概念,只是每个朝代规矩细节存在差别,所以一开始才坦言自己不懂。不过核心流程大同小异,仅仅半天时间,她就掌握了一半内容,瑜嬷嬷怕她过度劳累,主动停下了授课。
就连授课多年的瑜嬷嬷都忍不住夸赞未央聪慧过人,一点就通,教她算得上自己这么多年最轻松的差事。瑜嬷嬷原本还暗自猜测,未央并非名门闺秀出身,学习礼仪少说也要耗费数日,完全没想到她领悟力这么出众。
傍晚拓跋浚办完宫外事务回到无名宫,未央依照今日所学规矩,规规矩矩上前行礼,随后吩咐后厨把晚膳送进殿内。
饭菜端上桌时,未央扫了一眼盘中菜肴,眉头微微蹙起,但没多说半句。
拓跋浚看似随口发问,目光却直直落在未央身上:“你们都吃过晚饭了吗?”
他口中的“你们”,实则只单独关心未央一人,殿内伺候的下人数量不少,未央眼下贴身宫女的身份,地位还不足以让殿下特意关心膳食,所以她没有主动作答,一旁的梁平连忙上前回话:“回殿下,为了让未央姑娘多练习伺候您用膳,尽快胜任贴身宫女的差事,我提前安排她吃过东西了,其余下人还未曾用饭。”
拓跋浚淡淡应声,可眼底藏着明显的满意,全宫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未央和八皇子的关系绝非普通主仆,没人敢随意议论半句。
晚饭结束后,拓跋浚把未央单独叫进书房,满脸郁闷地开口:“未央,今天我去父皇那边,他给我安排了两件差事,一是让你给我这座无名宫殿重新拟定牌匾名字,二是让你当我的专属夫子,每日教我读书练字。我心里实在想不通,我认字读书根本不成问题,父皇何必多此一举。”
看着他一脸委屈愤愤的模样,未央捂着嘴偷偷发笑,这都是他从前行事吊儿郎当留下的坏印象,尤其幼年时期太过顽皮,在皇上心里落下了顽劣的标签。
白天瑜嬷嬷训练未央端茶奉水的时候,为了锻炼她端稳茶杯的定力,特意让梁平在一旁讲趣事逗乐。梁平本身不擅长讲笑话,转念一想未央肯定乐意听殿下小时候闹出的糗事,便滔滔不绝讲了一大堆。
瑜嬷嬷是拓跋浚的奶娘,看着他从小到大长大,如今殿下特意指派她教导未央,她哪里猜不透殿下的心思,全程没有制止梁平闲聊。
拓跋浚年少时调皮捣蛋的事迹数不胜数,有一回他偷偷溜进皇上处理政务的勤政殿,把黏糊糊的浆糊抹在龙椅坐垫底下。皇上落座后立刻察觉到异样,起身时座椅布料被浆糊粘住,好在浆糊调配得不够黏稠,座椅布料又厚实,才没在一众太监面前闹出天大的笑话。
这件事彻底惹怒皇上,当即罚他完整抄写十篇《论语》。篇幅冗长的典籍,心性好动的拓跋浚根本坐不住,为了报复父皇,他又趁着夜色偷偷溜出宫,在皇宫主干道地面泼上滑腻的油脂。他心里有分寸,特意避开皇上必经之路,只在平地涂抹。
当晚皇上返回寝宫休息,一脚踩在油面上险些摔倒,他本身习武身手矫健,下意识想稳住身形耍个利落姿态,谁知脚下打滑力道失控,身旁伺候的太监接连摔倒一片,最后连皇上也没能稳住,小腿蹭破一层皮,腰部还扭伤了。
后续整整三天皇上行动不便,稍微走动腰部就传来刺痛。拓跋浚也为此付出代价,被皇上禁足整整三个月,不许踏出自己宫殿半步。
未央听完一长串过往,拼命憋住笑意,很难想象初次见面时沉稳内敛、行事谨慎的拓跋浚,小时候居然这般能惹祸。她心里隐隐觉得,这些还只是他年少闯祸里最不起眼的几件小事。
果不其然,拓跋浚接下来的讲述印证了她的猜测,这件事在他所有调皮事迹里,只能算作平平无奇的一桩。
未央轻轻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开口:“阿浚,能不能帮我从太医院拿几样药材?我打算在院子里栽种花草。”
“种花需要去太医院拿药材?你要是不喜欢屋内现有的盆栽,直接吩咐下人去花房更换,换到你满意为止就行。对了,明天是七哥的生辰,距离我的生辰还有十天,你准备送我什么礼物?”
拓跋浚双眼亮晶晶盯着她,满眼期待,未央无奈瞪了他一眼:“送一束鲜花给你。”
拓跋浚瞬间瞪大双眼,仿佛听见了无比离谱的话:“我是男子,要鲜花做什么?”
听见未央打算送花当生辰礼,拓跋浚满脸难以置信,夸张地瞪大双眼,那副模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玩笑。
未央望着他清澈透亮的眼眸,一时有些失神,那双眼睛干净澄澈,像山间流淌的清泉一般不含杂质。拓跋浚虽曾动过争夺储君的心思,内心却依旧纯粹善良,他不愿看见黎民百姓落入太子手中治理天下,若是太子登基掌权,整个王朝都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阿浚,往后吃饭尽量多搭配青菜,烹饪时别用肉汤调味,保留蔬菜本身的原味,做菜少放油,太过油腻的饭菜长期食用,会损伤身体。”
拓跋浚连连点头应下,只要是未央叮嘱的事,他全都愿意照做。未央看着他顺从的模样一阵无奈:“这么听我的话,我真成你的教书先生了?”
这话一出拓跋浚脸色瞬间垮下来,实在想不通父皇为何做出这般安排,可还是老实点头承认。
未央索性直接说出自己规划的膳食调理方案,拓跋浚听完眼皮不停跳动,满心无奈:“你分明是故意为难我。我每日除了读书,天不亮就要起身练武学武,再过明日就要恢复常规训练,你还不让我多吃肉,身体根本扛不住高强度操练。”
“我没有禁止你吃肉,既然父皇让我做你的夫子,你就得听从我的安排。我会给你搭配营养均衡的餐食,保证不会让你的身体出现半点亏损。要是你能说服父皇和你母妃一同遵循清淡饮食,坚持下去,至少能让他们身体康健数十年,再多活五六十年完全……”
话音还没说完,拓跋浚猛地站起身,伸手捂住未央的嘴巴,神色紧张地压低声音:“这里虽说只有我们二人,可宫殿墙壁薄,难保不会有人在外偷听。这种话万万不能大声说,一旦传出去,就算我有心护你,也根本兜不住。民间都称颂帝王万岁,这种直白提及寿命长短的话语,在皇上听来等同于诅咒。”
未央抬头望着屋顶,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古代和现代的观念差距极大,现代人谈论生死看得通透,古时候的皇室却半点听不得这类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