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皇帝眼角微微抽搐,这名女子从进宫到现在,自己连样貌都没能看清,刚有机会打量,就被拓跋浚死死挡住。
一个念头忽然浮现在皇帝脑海,他看向自己的儿子,暗自揣测,这孩子该不会是对这名姑娘用情至深?看来袁景真之前的担忧并非多余。
历朝历代王朝走向衰败,多半都会出现倾国倾城的女子。可这名女子和大将军之间又存在何种牵扯?皇帝悄悄看向身旁郑公公,郑公公俯身低声回话:“大将军已经快马赶来,不出一个时辰便能抵达殿外。”
皇帝轻轻点头,重新看向挡在未央身前的拓跋浚。
拓跋浚满心困惑,不明白父皇紧急传唤大将军入宫的用意,难道父皇已经知晓,当初救下自己的人是大将军,而非未央?
“父皇,儿臣心悦未央姑娘,打算等过完七哥生辰,就求您下旨,册封她做我的正妃,恳请父皇应允。”
未央听完浑身一颤,暗自心急。拓跋浚完全不清楚父皇此刻心中的猜忌。
他自以为主动求娶是保护自己,可这番话一出,只会让父皇认定她是祸乱皇室的红颜祸水。不光自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拓跋浚也会惹得皇帝心生不满。
果不其然,皇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面色沉了下来。
未央眼皮垂得低低的,心口堵得发疼,她不停在心里反问自己,刚刚做出的这个决定到底算不算正确。短短半天时间里,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冒出这种自我怀疑的念头。
她忍不住暗自琢磨,要是刚才顺着拓跋浚的心意,点头答应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就能躲开之后一堆麻烦事。佛家老话总说万事皆有因果,所有遭遇都是循环往复,该来的躲不掉,只是早晚之分。
事已至此,再纠结也没用,未央只能在心底给自己打气,既然这条路已经选了,就硬着头皮走到底。至于她和拓跋浚以后会走到哪一步,她会拼尽全力守住两人之间仅存的那点情分。
拓跋浚死死盯着面前的姑娘,眼底翻涌着委屈与失望:“未央,在你心里,我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个报恩对象?如果你的心意仅仅停留在报答恩情,那我根本不需要这份心意。我从前说过的每一句话全都属实,我这辈子只想认准一个人,和她相伴到老绝不分开。倘若日后我迫于规矩迎娶别的女子做正妃,那你永远都没法拥有名正言顺的身份……”
话说到关键处,他喉咙发紧,后半句卡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八皇子,你怎么能讲这种话!”
林希性格向来直爽,这两天看着未央和拓跋浚相处融洽,她也放下了平日里处处谨慎的心思,完全忘了此刻殿内还有皇后以及数位后宫妃嫔在场,当场出声反驳。
“未央之前跟我提起过,她曾经……”
“林希姐,别再说了!”未央慌忙双膝跪地,连忙开口求情,“还请皇后娘娘宽恕我姐姐失了分寸,她从小跟着师父上山习武,性格直来直去,心里藏不住话,绝非有意在殿内高声喧哗冲撞各位主子。”
未央虽说不懂皇宫里繁杂的规矩,但平日里刷过不少古装影视剧,心里清楚在帝王和高位妃嫔面前,不能随意大声争执,除非是上位者主动发话要责罚旁人。
一旁的林一若也紧跟着跪下,替自家莽撞的妹妹求情。
齐美人拿丝帕轻轻蹭了蹭鼻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开口:“娘娘,依臣妾来看,陛下反倒会偏爱这般坦荡直白的性子。不如让她把没说完的话讲完,八皇子从小到大性子跳脱不定,平日里也难有人敢直言规劝,正好听听也好。”
皇后看着齐美人,心里暗自觉得好笑,这可是八皇子的亲生生母,反倒盼着旁人训斥自己的儿子,实在耐人寻味。她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林希此刻反倒不敢继续往下说了,刚才脑子一热才脱口而出,回过神才反应过来身处皇宫大殿,周遭全是身份尊贵的后宫之人,稍有不慎就会引来祸端。
“别怕,尽管说,皇后娘娘已经准许了,不会怪罪你。说得合情合理,我还会请娘娘赏赐你物件。”齐美人慢悠悠开口,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林希转念一想,刚刚皇上特意询问未央能不能做八皇子正房,眼前这位女子想必就是拓跋浚的生母。既然对方都主动发话,自己也没必要畏手畏脚。何况她习武之人向来心里藏不住事,想说的话若是憋在心里,浑身都不自在,而且她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当初我和未央遇险,是你出手搭救,事后未央是不是给了你一条金链子当作答谢?你清楚这条链子背后藏着特殊意义吗?”林希思索半天,终于找到合适的说辞,顺势把未央赠送金饰这件事说了出来。
皇后、齐美人还有殿内其他妃嫔听完这话,先是愣了片刻,紧接着纷纷掩嘴偷笑。在她们这些久居深宫的人眼里,一条普通金饰根本算不上稀罕,也就出身乡野的姑娘才会把这种物件看得格外重要。
拓跋浚听完微微一愣,随即轻轻点头。
未央心里急得不行,万万没想到林希会把金链子的事当众说出来,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这件事讲给她听。
这条赤金火鸾挂坠是当年她和林希结伴逃难时闲聊提及的物件,她只跟林希说过,这是过世母亲留给未来夫君的信物,至于吊坠暗藏的特殊功效,她从未透露过半分。也正因如此,她一直想找机会从拓跋浚手里把这条链子要回来。
心思单纯的林希完全没察觉未央的焦灼,直白地把吊坠的来历全盘托出,末了还叹了口气:“未央一直没主动找你取回链子,足以证明她早就打定主意,往后要与你相守一生。可我万万没想到,你心里居然是这般想法……”
林希口中的意外,是感慨拓跋浚不懂未央的心意,并非质疑未央不清楚他皇室子弟的身份。可她并不知道,未央早在初见拓跋浚兄长亮出令牌那一刻,就猜出了对方尊贵的身份。
拓跋浚怔怔地望向未央,心底掀起巨大波林,原来那枚刻着火鸾纹样的金坠,是她母亲留给未来女婿的定情信物。他唇角不自觉扬起柔和的弧度,当初未央把吊坠送给他时,只简单提过这物件能化解迷药,半点没说起这份信物承载的婚约寓意。
这么说来,她很早之前就对自己动了心思?那时候的她,应该还猜不到自己皇子的身份吧。
分开之后拓跋浚反复回想,终于理清未央当初识破他身份的缘由。当初崔妈妈聊起右相与太子时,寻常富家子弟多多少少都会有所顾忌,唯独他毫不在意;再加上林一若脱口而出一句“八爷”,能不用忌惮朝堂重臣、身份又足够尊贵的皇室子弟,也就只有他和七皇子,而七皇子旁人都会尊称七爷,由此未央才确认了他八皇子的身份。
“浚儿,那条链子是什么模样?如今还带在身上吗?取出来让我们大伙开开眼界。”皇后朝拓跋浚出声示意。
拓跋浚没有半点扭捏,直接从衣襟内侧掏出那枚金光闪闪的火鸾吊坠,金属光泽晃得在场众人一时睁不开眼。没人留意到,方才一直神色淡然的齐美人,在看见吊坠的瞬间,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情绪激动到险些失态。
不过短短一瞬,她就迅速稳住神情,暗自宽慰自己,当年那场大火里那人明明已经丧命,眼前姑娘顶多只是拥有相似的饰品,不必多想。
皇后伸手接过吊坠细细端详,吊坠所用的黄金质地十分特殊,和皇宫里常见的金器质感完全不同。她随手拎起吊坠准备还给拓跋浚,鼻尖不经意掠过吊坠表面,一缕极淡的幽香钻入鼻腔。
皇后眼底精光一闪,面上却维持着笑意:“没想到这金坠不光亮眼,还自带一股淡淡的香气。”
“娘娘莫不是说笑吧,这物件怎么会自带香味?”齐美人眼皮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皇后把吊坠递到齐美人面前,她凑近仔细嗅闻过后,转头直直看向跪在地上的未央,出声发问:“你当真只是乡下农户家的女儿?”
齐美人表面看似平静,可皇后一眼就看穿她此刻心绪翻涌,这里头绝对藏着隐情。皇后不动声色地多打量了未央几眼,心里打起算盘,或许能顺着这个姑娘,挖出齐美人藏了多年的把柄,借机打压对方。
后宫之中,她虽身居后位,可皇上最宠爱的一直是齐美人。对方刚入宫时,还因为早年乞讨的出身,被一众朝臣联名压制,只封了美人位分。皇后一直暗自怀疑,齐美人的乞丐身份根本就是伪装,若只是普通流浪女子,不可能拥有这般出众的学识才情。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海浮现,倘若猜测属实,齐美人便是犯下扰乱后宫的大罪。
想到这里,皇后端起手边茶盏,慢悠悠品茶,静待后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