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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宫门似海

锦绣未央:庶女的进击

刚踏出院门,就撞见迎面走来的拓跋浚。他上下扫视未央一圈,扯着一脸傲娇点评:“也就一般般吧。”

未央狠狠瞪了他一眼,开口质问:“这身装扮该不会是你特意吩咐下人准备的?”

拓跋浚装作没听见,径直抬脚往吃饭的厅堂走,摆明了不想接话。

众人吃完饭后,一行人动身离开林府上街闲逛。拓跋浚伸手指了指马车里另一套衣物,跟未央交代:“等会儿要进宫,你得换这身衣服,宫里场合穿这个才合适。”

未央轻轻点头,皇宫规矩多到数不清,一想到这她心里就七上八下:“我一点都不懂宫里的规矩,到时候怕是要闹笑话。”

拓跋浚立马拍胸脯宽慰她:“有我在呢,出任何事我都替你兜着。等过完七哥的生日宴,我安排宫里专门教礼仪的嬷嬷来带你熟悉宫规,你脑子灵光,学这些肯定快得很。”

未央扯了扯嘴角回他:“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拓跋浚眼底盛满笑意,在他心里未央聪慧绝顶,只要她愿意钻研,没有什么东西能难住她。可下一秒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神带着几分玩味盯着未央发问:“之前你说除了拳脚功夫,别的样样精通,可现在不光不懂宫廷规矩,连品酒都一窍不通,这话现在还说得出口?”

未央正端着茶杯小口喝水,听完这话直接一口茶水喷了出去。拓跋浚完全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来不及躲闪,整张脸被茶水浇了个正着。

拓跋浚黑着脸,伸手把粘在脸上的茶叶揪下来,脸色难看至极。

未央尴尬地把茶杯放到桌上,眼珠转来转去想找台阶,连忙掏出随身手帕给他擦脸:“这事真不能怪我,当初那句话就是随口说笑,谁能想到你居然牢牢记到现在。再说品酒我其实是会的。”

拓跋浚听见这话,只觉得自己被蒙骗,脸色愈发阴沉:“你说什么?”

“我当初故意说自己不会品酒,是不想和凌环闹得势同水火,单纯一场比试,没必要争得脸红脖子粗。花类品鉴那一轮我可没藏拙,她本身技艺确实比我强,我本来就不是从小学习大家闺秀技艺的人,这些风雅玩意儿本就不是我的重心。”

拓跋浚听完叹了口气劝她:“凌环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你退让。就算你主动放水,她只会认定你本事不足,根本不会觉得是你刻意相让。她做任何事永远只盘算自己的得失,这么自私的人,没必要刻意迁就。”

未央也跟着叹气,拓跋浚根本不清楚她的真实考量。她刻意谦让凌环,本意从来不是讨好对方,而是顾及凌浩。如果她当场赢下凌环,凌浩面子上挂不住;可要是凌环胜出,凌浩清楚拓跋浚也参与比试,一眼就能看出拓跋浚是故意退让。

“阿浚,朝堂之上和战场没有两样,我承认你心思通透,但很多深层利害你考虑得不够周全。你性子太过单纯心软,能在朝堂站稳脚跟的大臣,私底下个个心思狠厉,表面上却都装得温文尔雅。”

拓跋浚听完沉默下来。这番道理他心里清楚,从前他只一心盘算夺储,从没动过拉拢朝中官员的念头。他一直觉得最终决定权掌握在父皇手里,而且当今皇帝勤政爱民,只要自己一心为百姓着想,父皇自然会看重自己。

可出宫这段时日,他亲眼见识民间百态,听闻不少朝堂隐秘,才明白皇帝手握至高权力,做事也不能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君主只会沦为昏君。再加上未央这段时间的言行提点,他才察觉自己心智依旧不够成熟。

过了片刻,拓跋浚低声发问:“你觉得我有能力坐上太子之位吗?就算父皇有意更换储君,我真的适合执掌天下?”

未央直直看向他,缓缓开口:“你最大的短板就是心肠太软。有句老话你该听过,温顺的人容易受人欺负,温顺的马匹容易被人驱使。旁人诚心待我,我便加倍回馈善意;可要是有人对我暗藏歹念,我该如何应对?”

拓跋浚瞬间领会她话里的深意:“对方先对我出手,我自然会予以回击。”

未央轻轻点头:“你脑子很聪明,只是总把人心往好的方向揣测,世间人心藏着无数阴暗。就算是我,你也该时刻留个心眼。当初我只是和你闲聊几句,又碰巧救过你,你就毫无保留对我交心。倘若我存心算计你,你最后只会身败名裂,到死都想不通自己栽在谁手里。”

拓跋浚没有接话,他打心底不愿意听这种话,他百分百信任未央,笃定她绝不会伤害自己。

未央见他不吭声,也没再多劝,一把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随即急急忙忙喊车夫停车。

贴身丫鬟连忙上前搀扶她下车,拓跋浚也跟着下来,满脸疑惑地望着她,不明白她半路叫停马车的用意。

未央伸手指向街边卖棉花糖的小摊,直白开口:“我想吃那个。”

拓跋浚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毫不留情泼冷水:“你年纪还小,吃太多甜食容易长蛀牙,不能买。”

未央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暗自吐槽自己早就过了换牙的年纪,况且她只比拓跋浚小四岁,四岁的差距哪里算得上年纪小?

她转头指向另一侧小摊:“那我换一样总行了吧。”

拓跋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乖一点,咱们今天不买甜食行不行?”

未央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认真地反问:“我能说不行吗?”

水汪汪的眸子看得拓跋浚心神晃悠,脑子一热,直接吩咐身边侍从去给她买糖人。

侍从把糖人递过来,拓跋浚拿着糖人左右为难:直接给她,自己心里不情愿;留着自己拿,一个成年男子当街举着糖人,实在太过丢人。纠结半天,干脆一把塞到未央手里:“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未央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完全不在意路人目光,站在街边直接啃起糖人。拓跋浚在一旁看得眉头反复皱起,暗自感慨未央都十二岁了,行事半点不顾及大家闺秀该有的仪态。

他全然忘了刚刚自己还说对方年纪太小像孩童。

林希走到未央身旁,看着她吃糖人的模样忍不住发笑。平日里未央处处思虑周全,聪慧老练,完全不像十二岁的小姑娘,没想到私下还偏爱这种孩童吃食。想来是过往的艰难处境,逼着她早早变得心思缜密。

如果她不懂得步步小心,别说保全自身清白,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未知数。

四人沿着街道慢慢闲逛,路边摆满各色小吃,冰粥、馄饨一应俱全,还有摆摊算卦、雕刻小物件的商贩。路过一处书画小摊时,未央停下脚步驻足观望。摊上画作笔触不算精湛,可整体画风肆意洒脱,透着一股无拘无束的气息。

能活得自在随心的人,笔下的画作才会这般洒脱自在。

林一若走到两人身侧,笑着跟未央透露:“未央姑娘,你怕是不知道,阿浚画画功底很不错,他还专门画了一张你的肖像,日日贴身收着,看得跟宝贝一样。上次从将军府离开,我无意间从他怀里翻出那张画,他当时紧张得跟我抢,仿佛我要夺走他性命似的。”

未央略带嗔怪地瞪了拓跋浚一眼,转身打算往前走。

拓跋浚被瞪得一头雾水,转头就把所有过错算在林一若头上。这件事属实,可也不该当着未央的面直白说出来。说着他便伸手和林一若打闹起来。

林一若常年习武,身手远胜拓跋浚,交手没几个回合,就轻松从拓跋浚怀中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直接扔到未央手中。拓跋浚慌忙伸手去抢,还是慢了一步。

未央缓缓展开画卷,画面内容和之前在将军府瞥见的那幅相似,只是这幅画的笔墨功底更出众。她盯着画卷旁题写的词句,转头看向拓跋浚发问:“画上写着‘身姿纤细柔美,眉眼自带柔情,一举一动皆是温婉,浅淡眉峰如同秋水,肌肤似玉伴着清风’,你写这段话,说的是画里这个人,还是我本人?”

拓跋浚望着未央,一眼就看出她明明心里清楚答案,故意装作不懂来打趣自己。

他快步上前一把抢回画卷,嘴硬辩解:“我说的自然是画中人。我的绘画水准这么高,你哪里看得懂其中妙处?这画越看越耐看。”说完仔细叠好,重新揣进自己衣襟内侧。

未央看着他当着自己的面,把画着自己的画卷贴身收好,整张脸瞬间烧得通红。

就算要贴身存放,至少也该避开她再藏起来,直接当着她的面收进怀里,实在让人难为情。

未央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把拓跋浚从头到尾吐槽了一遍。反正只是心里暗自念叨,旁人无从知晓,就算多说几句也无伤大雅。

街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名身着官差服饰的士兵推开路边行人,径直走到拓跋浚面前下跪行礼:“八皇子,陛下正在麒麟殿等候您觐见问话。皇上听闻,您身边还带着一位年轻姑娘同行。”

拓跋浚双眼微微眯起,转头看向未央,心底暗自思索消息走漏的源头。幸好未央心思缜密,提前把说辞全部梳理妥当,要是一行人直接回宫,那些暗中向皇上递话的人,指不定会编造多少罪名构陷未央。

“启程回宫。”

拓跋浚语气冷冽地下达指令,走到未央身边,眼神坚定地看向她,无声传递出自己定会护她周全的心意。

未央心跳骤然加速,脸颊泛起红晕,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