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婵这话没有半分夸大,这套专属解毒法子只有她自己清楚,要是林希没想起她包袱里藏的寒冰散,她根本没办法从昏迷中醒过来。
寒冰散是岳家独一份的秘制药品,不管是中了剧毒昏迷,还是被迷香放倒,只要凑近闻一闻,人立刻就能清醒。从前岳婵和林希闲聊时,跟她提过这味药的功效,所以林希才记起用它唤醒岳婵。
林希心里一直存着疑惑,岳婵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功效奇特的草药,但她从来没有主动追问过。她清楚岳婵心思善良,绝对不会用这些东西伤害旁人,一路上两人多次被追兵围堵,岳婵都舍不得下狠手伤人。
她之前用来阻拦追兵的,全是些不会造成永久伤害的小毒。
就比如能让人浑身发痒难耐的药粉,就算是意志力再强的壮汉,也扛不住这种钻心的痒。岳婵心肠软,还特意告知对方止痒的办法,只要倒立半个时辰,刺痒感就会完全消失。
可追兵保持倒立姿势,根本没办法继续追赶她们,硬生生耽误两个时辰,足够两人跑出很远的路程。
而且这一路多次遭遇拦截,每一批追兵都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也就是说,之前被岳婵用痒粉整治过的人,得到解药法子之后,全都放弃了继续追踪。
难不成这群江湖人也讲究行事底线?
还是感念岳婵愿意告知解毒方式,选择手下留情?
不管是哪种缘由,两人总算平安抵达廖城,只是运气不好,撞上右相派来的侍卫追杀。
天色慢慢暗下来,这个时间点回宫多有不便,拓跋浚当即决定,今晚一行人暂住林府。
林希听完当场愣住,茫然开口:“林府?那是哪里的宅子?”
拓跋浚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笑意:“一若没跟你提起过这件事吗?”
林希一听这话就反应过来,转头满脸不解盯着自家兄长,她完全不清楚哥哥名下还有私人府邸。
林一若脸颊瞬间涨红,被亲妹妹质疑,实在让他颜面扫地。
林希睁大双眼,语气满是震惊:“哥,你该不会偷偷成家了?还是去别人家入赘了?这么大的事不先和爹娘商量,实在太过不孝!有你这样的兄长,我都觉得丢人。”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走,林一若半天没回过神,还是拓跋浚出声提醒:“再不追上去好好跟你妹妹解释,你怕是要彻底惹她生气了。”
林一若连忙起身快步追了出去。岳婵心里同样好奇,林一若早年隐居山中,只是八皇子身边负责护卫的随从,既不是高官世家子弟,也没有丰厚家底,按道理根本不可能拥有独立宅院。
拓跋浚怕岳婵心里多想,主动跟她讲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件事发生在六年前,彼时他偷偷溜出宫游玩,在河边偶遇林一若。当时林一若饿了一整天,哪怕身有一身好功夫,也绝不靠偷窃、抢夺换取吃食,一身傲骨格外显眼。
那天拓跋浚贪玩,躲在运水的水车里面逃出皇宫,两人偶然碰面,一见如故。偏偏拓跋浚出宫匆忙,身上没带半分银两,两人结伴饿了整整一天一夜,就此结下共患难的交情。
第二天宫里侍卫找到拓跋浚,林一若也跟着一同被带回皇宫。
回宫之后,林一若就成了他专属贴身护卫。三年前,大盛国和前朝边境战火再起,拓跋浚主动向当时的帝王政王请命前往边关历练。
君王思索过后点头应允,军中有名将坐镇,又有林一若贴身保护,再加上拓跋浚自身也懂拳脚功夫,去边关开开眼界倒也无妨。
谁也没料到,那次出征途中林一若立下大功,君王龙颜大悦,直接赏赐给他一座独立宅院,亲自赐名林府。
自打有了这座宅子,林一若府上所有仆人的月钱俸禄,全都由朝廷统一发放,这在旁人眼里是天大的荣耀。
原本君王打算提拔林一若,让他跟随大将军常年驻守边关,君王断定,以他的本事,日后完全能成为第二位镇国大将军。可林一若直接推辞了这份提拔,他只想守在拓跋浚身边,全心全意护他周全。
也是从这件事开始,君王才真正留意到这个平日里只知道贪玩胡闹的八皇子。
拓跋浚向来顽劣,就算是他生母齐美人,也拿他调皮的性子毫无办法。
当初跟着大将军奔赴边关,路上他总爱故意捉弄这位沙场老将,大将军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碍于对方皇子身份,只能强忍怒意,只能吩咐手下人好生照看八皇子。
说是贴身照料,实则等同于变相看管限制他的行动。
也正因如此,拓跋浚和大将军两人之间结下过节,互相看不顺眼。之前为了凑钱帮岳婵赎身,厚着脸皮上门借钱,是他这辈子最丢人的时刻,若非为了岳婵,他绝不可能主动去找大将军。
一想起当年对方把自己软禁看管的旧事,拓跋浚心底就憋着一股闷气。当初开口借钱,事后还故意询问这笔银两是否需要归还,大将军但凡客气一句,他立马顺坡下驴,直接表示这笔钱不用偿还。
拓跋浚自己也清楚,当初主动上门借钱,本就打着借机坑对方一笔的心思。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这次看似占便宜的举动,反倒让大将军彻底改变了对他的看法,不仅主动把岳婵送到他身边,还暗中全力支持他争夺储君之位,这些都是后话。
一行人抵达林府,宅院规模比不上朝中一品大员的府邸奢华气派,却引来不少官员复杂的目光。有人羡慕府里下人不用房主自掏腰包供养,有人嫉妒这份独一份的皇家赏赐,还有一部分人暗自鄙夷,觉得没钱的人根本不配拥有一整座宅院、使唤一众下人。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早早起床齐聚餐桌准备用早饭,唯独不见岳婵的身影。
拓跋浚心里放不下,起身打算去她房间查看,林希忽然想到什么,伸手拉住他:“还是我过去叫她吧。”
拓跋浚一头雾水,林希已经快步离开,他转头看向林一若,对方只是无奈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缘由。
卧房之内,岳婵居然还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林希推门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小声吐槽一句,简直跟小猪一样贪睡。
把岳婵叫醒之后,她暗自庆幸来喊自己的是林希,要是拓跋浚过来撞见自己赖床,好不容易维持的温婉形象就要彻底崩塌。
她倒不是单纯爱睡觉,只是穿越前常年熬夜的作息习惯很难立刻改掉,每晚都要熬很久才能入睡,早上自然很难按时起床。
岳婵飞快梳洗整理好仪容,出门和众人一同用餐,在场没人多问她为何迟迟才到饭桌。
早饭吃完,拓跋浚必须动身回宫,两天后就是七皇子拓跋轩的生辰,虽说不会大办宴席,但皇室内部会举办家宴。
“婵婵……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皇宫里面人心复杂,处处暗藏算计,要不你先暂时住在一若这里安心休养?等你体内毒素彻底清除,我再找合适的时机……”
拓跋浚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所谓合适的时机,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再过不久就是他十六岁生辰,年满十六就要正式册封正妻,也就是日后陪伴他的皇子妃。
“阿浚,我还以为你会想让我跟着你一同进宫。带我一起走吧,行不行?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心里有数,会慢慢调理休养,等血液里积攒的毒素全部化解干净,就彻底痊愈了。”
拓跋浚紧紧抿住嘴唇沉默不语,另一边林一若拉着林希走到角落,低声交代了几句,林希时不时回头望向岳婵,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拓跋浚眉头紧紧皱起,看着林希频频打量岳婵,心底莫名不舒服,那眼神像极了小姑子打量未来嫂子的模样。
“好,我带你一起入宫。”
实在受不了这种让自己不安的视线,拓跋浚干脆决定把岳婵带在身边,只有放在眼皮底下他才能放心。
他可一点都不想,岳婵被林一若兄妹分走注意力。
“婵婵,进宫之后再想出城游玩就难了,趁现在还有时间,我先带你在晋城街上逛逛。你是第一次来这座都城吧?”
岳婵轻轻点头,昨天刚抵达晋城,还没来得及四处走走,就遇上追杀,紧接着和拓跋浚碰面。
就算昨天没有偶遇拓跋浚,她也没时间闲逛,原本还打算赶在他回宫之前,刻意制造一场偶遇。
听见拓跋浚愿意带自己出门游玩,岳婵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看得出来心里十分期待。
“对了,我刚刚才想起来,城南今天举办品茗交流会,这场比拼不比琴棋书画,专门围绕诗、酒、花、茶四项内容比试。”
岳婵听完,双眼瞬间亮了起来,林一若在一旁看得愣神,这下总算明白自家主子为何对她上心,这般模样实在动人。
拓跋浚脸色瞬间沉下来,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岳婵身前隔开林一若的视线。岳婵看着他幼稚的举动,嘴角止不住微微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