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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猜测

锦绣未央:庶女的进击

未央把手里那本记录解毒药方的本子揣进怀里,快速收拾了一番自身行头,反复确认旁人看不出自己女儿家的身份后,才踏出生活多年的小院。她回头望着这间装满自己和母亲回忆的屋子,眼底满是沉甸甸的执念。

“娘,我一定会替咱们岳家洗刷满身冤屈,让当年害了全家的人付出代价。要是那个人还活着,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她心里清楚,母亲从前在皇宫待过,自己又得前往晋城讨要火鸾鸟,眼下唯一能去的地方,也就只剩前朝旧都晋城。说不定在那座城里,还有人记得咱们传承世代的毒医一脉,也能打听出母亲当年嫁的人是谁,弄明白自己到底本该姓什么。

未央刻意压下心底那点隐隐的期待,晋城那个地方,藏着她心心念念想要找到的那个人。

走到宜城最热闹的街上,她原本打算找家客栈歇一晚再动身,却看见一大群人围挤在路中间。她本没打算凑这种热闹,可人群里飘来一句交谈,瞬间扯住了她的脚步。

“小伙子,再怎么说她也是生养你的亲娘,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啊?”

听见这话,未央瞬间想起自己已故的母亲。她这辈子最渴求的就是亲人相伴,可到最后,母亲只能留在自己的回忆里,再也没法真切相见。很多时候她都忍不住暗自琢磨,难道自己天生就是孤苦命格?所有真心待过自己的人,最后全都落不到好下场。

鬼使神差之下,她挤开围观的路人站到中间,只见一位白发老婆婆瘫坐在地上,哭得满脸鼻涕眼泪,一旁站着个年轻男子,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火气。

未央只匆匆扫了那男子一眼,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对方那双眼睛给她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像极了自己日夜思念的那个人。

老婆婆忽然一把攥住未央身上的衣摆,哭嚎着倾诉:“我的儿啊,娘找你找了整整好久,快跟我回家去吧!以后娘再也不骂你,你想吃什么,娘全都给你置办!”

未央无奈扶了下额头,她明明是女孩子,怎么转眼就被老婆婆当成失散多年的儿子了?她瞬间反应过来,这位老人怕是神志不清,旁边一脸不耐的年轻人,肯定根本不是她的孩子。

“大娘,您还记得自己儿子叫什么名字吗?”未央轻声开口,同时伸手搭住老人的手腕帮她把脉,心里暗自祈祷对方病症不算严重,在自己医术能医治的范围之内。

老婆婆只是一个劲摇头,完全记不起孩子的名字。

未央心里松了口气,老人神志还算清醒,病情也不算棘手,抓几副汤药调理一阵子就能好转。周围围观的百姓看见老人摇头,全都面露唏嘘,连亲生儿子的名字都记不住,实在太过可怜。

未央转头看向一旁的年轻男人,开口询问:“这位公子,您是她的孩子吗?”

名叫拓跋轩的年轻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他怎么可能摊上这样一位举止失态的母亲。

也就在这一刻,他才认真看清眼前一身男装的未央,目光死死黏在对方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拓跋轩低声喃喃念出形容美人的词句,身旁贴身侍从谢明连忙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提醒:“主子,眼前这位看着是少年公子。”

拓跋轩这才回过神,狠狠瞪了多嘴的谢明一眼,侍从立马缩着脖子不敢再多言语。他心里暗自纳闷,自己向来没有喜好男子的癖好,可方才见到这个少年的第一眼,心底居然生出从未有过的异样悸动。

未央一门心思都放在神志不清的老婆婆身上,压根没留意到那道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灼热视线。

“大娘,我先扶您去附近医馆看看吧,您儿子说不定很快就会找来,他肯定是个孝顺孩子。”

未央如今身上没有任何行医器具,在外人眼里也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就算开口劝说,也不会有人信服,送医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麻烦各位让一让!姑姑,您怎么偷偷一个人跑出来了!”

一个半大少年快步冲到老婆婆身边,伸手搀扶住她,转头对着未央连连道谢:“多谢这位公子出手帮忙,我姑姑这是心病缠身,三年前我表哥离世之后,她就一直这样时好时坏。”

未央伸手搭了一把,帮少年扶稳老婆婆,看着老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又泛起对母亲的思念。

少年叹了口气,继续诉说自家姑姑的遭遇:“我姑姑命实在太苦,之前多亏邻村一位女大夫调理,我表哥身体已经好转不少,可三年前那位大夫双腿落下残疾,再也没法行医问诊,表哥的病就此耽误,最后人没留住,我姑姑也彻底熬坏了脑子。”

这番话如同惊雷砸在未央头顶,她激动地攥住少年的衣袖追问:“你说的那位女大夫,是不是旁人都唤她慧大夫?”

少年看不懂她骤然激动的缘由,还是如实回话:“确实是位女医者,本名我不清楚,街坊邻居都喊她慧大夫。”

未央身子轻轻一颤,这位慧大夫,分明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这一刻,她对当年那个间接毁掉母亲一生的蒋氏,再也生不出半分愧疚。

就因为那个人,至少两位无辜之人落得凄惨下场,谁也说不清还有多少受过母亲医治的百姓,被这件事牵连。

未央立刻摸出一块金子递给少年:“拿着钱带姑姑好好治病,有你这么贴心的晚辈照料,她的病症一定会慢慢好转。”她相信母亲在九泉之下,一定会护着这位命苦的老婆婆。少年千恩万谢,搀扶着老婆婆匆匆离开。

拓跋轩走上前主动邀约:“这位公子,不如我做东请你喝杯茶?方才多亏你出手解围,反观我反倒束手无策,实在惭愧。”

未央拱手推辞:“公子不必多礼,就算没有我出面,方才老婆婆的侄儿很快就会赶来,同样能帮你化解窘境。”

拓跋轩自报家门:“在下对外自称戚轩,不知公子该如何称呼?”

听见戚轩这个化名,未央仔细打量起眼前男子。对方长相俊朗,周身气度出众,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绝对不是当朝太子,推算身份,多半是七皇子拓跋轩。

当今圣上一共育有九位皇子,最小的九皇子刚出生便夭折,剩下八位皇子里,只有太子、七皇子与八皇子尚且居住皇宫,其余几位全都分封到各地封地生活。

前几日八皇子拓跋浚遭遇杀手追杀,眼下七皇子又恰好出现在宜城,若是刺杀幕后之人来到此地,大概率会冒用他人身份嫁祸旁人,可看对方的年纪样貌,又不像是刻意伪装顶替。

未央心底不断揣测,眼前这人到底只是恰巧路过,还是心机深沉刻意布局?

不管真相如何,自己先前已经出手救下八皇子拓跋浚,实在不想再和皇宫里任何皇室扯上牵扯。深宫之中整日争权夺利、互相算计,她早已不敢轻易信任任何人,不想平白无故背上莫须有的罪名,最后白白丢掉性命。

未央原本打算躬身行礼告辞,中途硬生生改作拱手作揖:“多谢戚公子好意,在下还有要紧事要处理,没法陪同饮茶,倘若往后有缘再次碰面,我再专程赔罪。”

话音落下,未央转身快步离开,像在躲避什么一样。

拓跋轩望着她仓促逃走的背影,眉头轻轻皱起,心里暗自疑惑,自己难道看上去很吓人?莫非方才自己盯着对方的目光太过直白,被察觉了?可越回想方才那少年的模样,心底越是觉得惊艳动人。

“谢明,跟上去盯着,看看天色这么晚,他到底有什么急事要处理。”拓跋轩当即吩咐侍从尾随探查。

离开拓跋轩之后,未央一路心绪纷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母亲相关的种种往事。

她本名岳婵,是毒医世家仅存的独女,家中原本还有一位兄长,可整个岳家惨遭灭门,最小的族人当年才三岁。当年她同样被赐下毒酒,侥幸被好心人救下,才得以苟活至今,如今世上只剩她一人延续毒医一脉。想要重振家族名声,查清当年灭门真相,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

等等,母亲当年也是被赐下毒酒?

未央猛然想起母亲遗书里关键的字句,信中明确写过赐毒酒一事。母亲本名岳婵,旁人却都称呼她慧大夫,遗书里还藏着另一件关键线索。

难道母亲当年是宫中惠夫人?

蒋氏当年识字不多,分不清“惠”与“慧”两个字,才一直用智慧的慧称呼母亲。未央记得自己两岁那年,蒋氏握着她的手练字,写的正是这个慧字。

如果猜测属实,那自己和八皇子拓跋浚,岂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这个念头吓得未央连忙晃了晃脑袋,强行驱散荒唐想法。单凭一个字号胡乱揣测太过草率,再说当年被赐毒酒的不只有后宫妃嫔,普通宫女、官员家眷同样会有此刑罚,不能直接断定母亲是皇帝后宫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