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娜的离去像一场无声的瘟疫,迅速侵蚀了叶罗丽战士们的信心。接下来的几天,娃娃店里安静得可怕。王默几次想开口鼓舞士气,却发现自己连拿起魔法杖的力气都没有——因为连她自己都在想,如果下次战斗还要砸烂别人的摊位,那这魔法,真的还有意义吗?
文茜已经三天没来“骚扰”他们了。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毕竟她总是阴魂不散地想抢走罗丽。
这一天下午,天气异常闷热。陈思思独自一人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望着窗外发呆。作为团队的大脑,她一直在试图解析曼多拉的策略,但越是解析,越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曼多拉没有使用任何强力的魔法,她只是在展示一种可能性——一种不需要叶罗丽战士,世界也能变好的可能性。
“思思,放学了。”同学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
走出校门,陈思思并没有直接回家。她鬼使神差地走向了那条齐娜曾经出现过的老街。远远地,她看见了文茜。
文茜没有像往常那样趾高气昂,她正蹲在路边,面前是一个因为车祸而被撞断的绿化带护栏。几个环卫工人正愁眉苦脸地看着那尖锐的金属断口,担心会划伤路人。
文茜手里没有拿她的翡翠锁链,也没有召唤铁希。她只是笨拙地捡起地上的铁丝,试图将那断裂处捆扎起来。她的手指很快被铁丝勒出了血痕,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在干什么?”陈思思忍不住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惊讶。
文茜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到是陈思思,立刻换上了那副熟悉的嘲讽面具:“哟,好学生也来视察民情了?怎么,想给我拍照发朋友圈,表扬我这个坏孩子做了好事?”
陈思思没有接话。她敏锐地注意到,文茜的脖颈上,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吊坠,形状像一滴眼泪。那是……镜像之力残留的气息。
“你也接触了曼多拉?”陈思思低声问,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探究。
文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索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是又怎样?那个疯女人跟我说,‘力量不分贵贱,只看你用它来填补谁的空缺’。以前我以为力量是用来打败你们、让妈妈看得起我的。现在我明白了,比起打败你们,让这些没人在乎的破烂东西恢复原样,更能让我心里舒服点。”
文茜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以前像个空洞,填不满。现在虽然还是空的,但至少没那么疼了。”
陈思思沉默了。她想起自己拥有魔法是源于对阅读的渴望,建鹏是为了运动,舒言是为了研究。大家的初心都是为了“自己”。而曼多拉现在做的,是把这种“私心”转化为对他人的“修补”。
“你不害怕吗?”陈思思问,“害怕这是陷阱?”
“陷阱?”文茜咧嘴一笑,那笑容里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坦荡,“比起被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义人士当成异类,被那个疯女人骗一次又算什么?至少她没让我去砸东西,也没让我觉得自己在做坏事。”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挂在文茜脖子上的黑色泪滴吊坠微微晃动。一道微弱的紫光闪过,那护栏上尖锐的断口竟然自动软化、弯曲,形成了一个圆润的弧度,不再伤人。
文茜愣了一下,随即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啧,又不小心用了那力量……真麻烦,感觉像是在作弊。”
看着文茜那复杂的表情,陈思思突然意识到,曼多拉的高明之处在于——她没有强迫任何人。她只是给了这些内心残缺的孩子一面镜子,让她们看到了自己原本可能成为的样子。
“文茜,”陈思思突然开口,“如果我告诉你,我想去看看那面镜子,你会带路吗?”
文茜猛地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思思:“你疯了?你是叶罗丽战士的头号军师诶!辛灵店主的得意门生!”
“正因为是军师,我才要看清局势。”陈思思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夕阳的余晖,遮住了她的眼神,“如果我们的‘正义’建立在无视弱者的痛苦之上,那这种正义,迟早会崩塌。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曼多拉究竟是想要毁灭,还是仅仅想要……修正。”
文茜盯着陈思思看了许久,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卸下伪装的、略带苍凉的笑。
“好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个疯女人可不好惹。而且……”文茜凑近陈思思,压低了声音,“如果你看了镜子,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我一样。”
陈思思心中一震,但脚步却没有退缩。她想起了舒言因为法术反噬而颤抖的手,想起了建鹏破坏公物后的无所谓,想起了王默流泪时的茫然。
“如果回不去,那就向前走。”陈思思坚定地说。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陈思思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但她知道,叶罗丽战士们所坚守的那个完美的道德堡垒,今天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而她,正主动走向那道缝隙。
……
当晚,娃娃店里。
辛灵正在整理书架,突然,她手中的一本《仙境法典》无风自动,翻到了关于“契约”的一页。只见陈思思的名字下方,那金色的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代表着“质疑”的灰色。
紧接着,第二丝灰线出现了——那是文茜的名字,彻底熄灭了。
辛灵静静地站在原地,良久,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两道灰线。
“连你也要走吗,思思?”她轻声叹道,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孤独,“或许,曼多拉是对的。最坚固的封印,从来不是法术,而是人心。而人心……太容易松动了。”
窗外,一轮巨大的月亮悬挂在夜空,皎洁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却照不亮那日益扩大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