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的雨砸在金銮殿的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凉雾。苏晚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绣着暗纹的宫装下摆湿了大半,怀里揣着的小奶狐往她怀里缩了缩,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手腕。
龙椅上的男人穿着明黄色龙袍,指尖捏着泛黄的和离书,眉峰冷得像结了冰。

三年前你当街调戏市井男子,害得朕被满朝文武非议德不配位,这笔账,朕记了三年。
苏晚垂着眼,长睫毛上沾了点雨珠,没说话。
三年前萧彻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政敌买通地痞要往他身上泼构陷皇族的脏水,是她冲出去把那地痞按在地上,笑着说“是我瞧上这小哥,跟旁人没关系”。
从那以后京城里人人都道苏家嫡女放荡不堪,萧彻顺理成章摘干净了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如今朕江山已定,你这种德行的皇后,配不上这个位置。和离书给你,你拿了就滚出京城,永远别再回来。
旁边站着的贵妃林柔捏着帕子,眼里的笑意快藏不住了,假意上前扶苏晚的胳膊。

姐姐也别太难过,陛下也是为了皇家颜面着想,你放心走,宫里该给你的赏赐,我都会让人收拾好给你送过去的。
苏晚避开她的手,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弯了弯嘴角。
说完了?

萧彻被她问得一怔,指尖的和离书差点没拿稳。他预想过苏晚会哭会闹会跪下来求他,甚至想好了她要是敢撒泼,就让侍卫直接把她拖出去。
可她平静得像这雨只是落在旁人身上。
和离书我接了,不过赏赐就不必了,我怕你们宫里的东西,脏了我的手。

她站起身,怀里的小奶狐探出头,对着萧彻的方向“吱”了一声,小爪子还挥了挥,像在打人。
林柔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尖着嗓子开口。

苏晚!你别给脸不要脸!陛下愿意给你赏赐是恩典,你怎么敢这么跟陛下说话?
我怎么说话?我跟和离的前夫说话,需要什么规矩?

她往前跨了一步,林柔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住自己的裙摆。
苏晚没再看他们俩,伸手接过旁边侍卫递过来的小包袱,转身就往殿外走。雨下得更大了,砸在她的发顶,她怀里的小奶狐钻出来,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身上居然一点都没湿。
萧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一紧,张口想喊住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可是皇帝,怎么能对这种不知检点的女人低头。

走了就别再回来,朕再也不想看到你。
苏晚的脚步没停,甚至抬了抬手挥了挥,像是在跟什么晦气东西告别。
她刚走出宫门,街角就停着一排黑木马车,最前面的车帘掀开,露出个穿着月白长衫的男人,看见她就笑了,手里还拿着件干净的披风。

小晚,可算等到你了,家主让我来接你回府,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你了。
后面的马车也陆续掀开帘子,几张熟悉的脸都探了出来,有手里捧着她爱吃的蜜饯的,有拿着暖炉的,还有个穿红衣的小公子挥着手里的鞭子喊她。

晚姐儿!我给你留了最新的话本子!听说你喜欢看那种权臣追妻火葬场的,我买了一箱子!
苏晚忍不住笑出了声,把怀里的小奶狐举起来晃了晃。
看看,我说了吧,离了那个破地方,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小奶狐蹭了蹭她的手心,眼尾的红痕亮得惊人。
宫里的萧彻刚处理完奏折,想起苏晚走的时候空荡荡的宫殿,莫名有点烦躁,喊来身边的大太监。

去看看,苏晚走的时候有没有带够银子,要是她在外面过得太惨,传出去还说朕苛待旧人。
大太监慌慌张张跑出去,没过多久就滚着爬着回来了,脸色白得像纸。

陛、陛下!奴才看见、看见苏小姐上了谢家的马车!不仅谢家,沈家、顾家的人都来了!那阵仗、那阵仗比迎接皇子回京还热闹!
萧彻手里的朱笔“啪”地一声断了,墨汁溅了整整一本奏折。
他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手边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在龙袍上都没察觉。

你说什么?谢家?那个隐世百年、连朕下圣旨都请不动的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