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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赋被挖掘

听潮阁:只为他着迷

祁嘉舒回来的第三天早上,她爸吃完早饭把一份文件夹推到桌子对面。

"你看看。"

她正啃着一块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伸手把文件夹接过来翻开。里面是一份项目计划书,祁氏准备竞标一个商业地产改造项目,老城区那片废弃的纺织厂要改造成文创园区,投资不小,竞争也激烈。

她一边嚼桂花糕一边翻,手指在纸页上划得很快。她爸坐在对面喝茶,茶杯举到嘴边但没喝,目光从茶杯上方落在她脸上。

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指尖点在一行数字上。"爸,这儿的运营成本预估少了一列。"

她爸把茶杯放下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

"场地改造的预算有,招商成本有,但你看——"她把文件夹转了个方向推回去,手指点着那一栏,"运营团队的人工成本算进去了,但文创园区有个大头是活动策划的持续投入。你想吸引年轻人,至少前两年每个季度要有两场主题活动,这个钱你没算进去。少说一期三五十万,两年下来至少倒贴五六百万。到时候账面一拉,亏了就不好看了。"

她爸低头看着那一栏,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了?"

"没怎么。"她爸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往书房走,路过她身后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秒,声调平平的:"吃完早饭来书房。"

祁嘉舒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书房里她爸已经把那沓文件铺了一桌子,还另外摊开了几份报表。她进去的时候他正戴着老花镜在看什么,头也没抬:"你说那个活动策划的成本,具体怎么算的?"

祁嘉舒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凑过去看报表。她小时候就经常趴在这张书桌边上写作业,那时候她爸就在旁边看文件,看完了也不收走,摊着满桌子的数字和图表。她其实那时候看不懂,但那些报表的格式、那些预算表的行距列距、那些风险评估的套路,看多了就跟印在脑子里似的。

她从笔筒里抽了支笔,在废纸上列了个算式。"按纺织厂的面积,分四个片区。东面最大的那块可以搭户外舞台,做音乐节或者市集,一个月一次的话前期搭建加宣发大概四十万,但能引流。西面的旧厂房改室内展馆,排两场中型展览的话——"

她画了个表格,把四项活动的预估成本、引流预期、周边收益毛估估算了一列。字迹不算工整,但逻辑线拉得清清楚楚。

她爸靠在椅背里,老花镜推到鼻尖下面,看了她列的算式两三分钟,没说话。

祁嘉舒把笔放下来,有点紧张。她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就是从那些年趴在书桌边上看到的、记住的那些东西里捡出来的。

"……你大学选修过财务?"她爸忽然问。

"没。"

"那你怎么——"

"看你做的报表看的。"她说得挺自然,"以前上学的时候你每次加班回来摊一桌子,我写作业的时候瞄两眼,时间长了就记住了。你那会儿做的那个物流园的项目,预算表后面有个备注栏写了'后期维护成本上浮空间15%',后来那个项目结算的时候是不是刚好超了15%?"

她爸摘了老花镜,看着她。

窗外桂花香丝丝缕缕渗进来,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的风口在低低地响。祁嘉舒坐在那儿,心里那块石头又松了松。她爸看了她好一会儿,嘴角那根绷着的线条慢慢松下来,最后他哼了一声,把老花镜重新架回去。

"……行了,既然算得明白,下午跟我去趟公司。"

祁嘉舒愣了一下:"我去公司干什么?"

"你不去公司怎么知道实际运营跟你纸上算的有多大出入?"她爸低头翻另一份文件,声音板板的,但嘴角压着一丝笑意,"换衣服去。"

她换了一身简单利落的衣服跟她爸去了公司。祁氏的办公大楼在老城区核心地段,前台小姑娘看见祁总身后跟了个年轻姑娘,叫了声"祁总好"然后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她爸板着脸往里走,边走边说:"我女儿,来转转。"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来杯咖啡"。

下午有个项目复盘会,她爸让她坐在会议室最后面听。满屋子穿正装的人对着大屏幕上的数据和图表你来我往地争论,PPT翻了一页又一页,空气里全是咖啡和打印纸混合的味道。祁嘉舒缩在角落椅子里,听了一个多小时。

散会的时候她爸正往外走,她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投影上没来得及关的最后一页。

"爸,"她叫住她爸,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还没走完的人安静了一瞬,"刚才周总监说的那个招商方案,他预估的商户入驻率是按70%算的,但那个地段的商业半径三公里以内有三个竞品园区,实际入驻率可能上不了60%。如果用60%倒推租金定价,他们那份方案里的回报周期要延长九个月。"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她爸转过身看着她。旁边几个部门总监的表情从"这谁"变成了"???"。

她爸抿了一下嘴——那个表情祁嘉舒熟悉,她爸想笑但憋住了的时候就这样。他说:"你刚才不是一直在看手机吗?"

祁嘉舒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地图软件画出来的商业半径分析图:"我查了一下周边商圈分布。你开会的时候我顺便看了看。"

她爸站在会议室门口,旁边是几个等着他指示的高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跟片场不一样——片场那种注视是挑挑拣拣的,这里的人看她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她说得对"的不可思议。

她爸终于没憋住,嘴角往上牵了一下。但马上就收住了,对着旁边的周总监板着脸说:"听见了?回去把入驻率重新算一版。"然后转头对祁嘉舒说,"走了。"

回去的车上她爸一句话没说。祁嘉舒靠着车窗看外面掠过的街景,心想完了是不是说太多了。车开到老宅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她爸熄了火,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忽然开口。

"以前不让你进娱乐圈,不是不让你做自己喜欢的事。"

祁嘉舒转头看他。

"是觉得你有更适合的事。"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她,就盯着前挡风玻璃,"你从小趴我书桌边上看的那些东西,我没以为你就是随便翻翻"

祁嘉舒鼻尖又开始酸了。她把头转回去,看着车窗外面祁家老宅那扇铁门,桂花树从墙头探出来,米黄色的小花一簇一簇缀在枝叶间。

"我知道了,我对演戏确实不适合……"她推开车门下去,又弯腰对着车里说了一句,"爸,我明天还去公司行不行?"

她爸手握在方向盘上,嘴角那根线终于彻底松开了,怎么说也压不住地往上翘:"……去就去吧,问我干什么。"

她关上车门往院子里走,桂花香一阵一阵地扑过来,她仰起头深吸了一口。身后传来她爸发动车子的声响,但她听见了——他一边发动一边哼了一句什么调子,听着像哪首老歌的调调,还挺高兴的。

晚上她窝在房间里,按老时间点进直播间。

他正在跟弹幕聊今天录歌的进度,语气平平静静的,没什么起伏。祁嘉舒缩在被子里,手机举在面前,安静地挂着。她今天心情好,下午看了三份报表,被她爸带着见了几个部门的人,虽然全程只点了点头说了个"你好",但那种被默许进入的感觉让她很踏实。

直播间里他讲到一个什么趣事,弹幕在笑,她也跟着弯了弯嘴角。有时候他低头看弹幕,有时候他调整一下耳机位置,头戴式耳机压着蓝紫色的碎发翘起一缕来。他也没发现她在不在——她今天没送礼物也没打字,就是挂着。

但挂着就够了。

听着那个干干净净的声音絮絮叨叨讲一些琐碎的事,跟弹幕你来我往地斗嘴,偶尔自己笑场,尾音懒懒地拖一截。她眼皮慢慢沉下来,手机从手里滑到枕头上,屏幕光暗下去之前映出她半张放松的脸。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手机震醒的。她爸的助理发来一份会议纪要,说祁总让她看看"有什么想法"。她揉着眼睛翻了两页,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手指已经在屏幕上一划一划地往下拉了。

看完了她也没急着回,把手机放一边,起身洗漱。路过客厅的时候她爸正坐在餐桌边看报纸,头也没抬,只说了句"粥在锅里"。

祁嘉舒嗯了一声,自己去盛粥。桂花香从院子飘进来,客厅的窗户开着半扇,早晨的风凉丝丝的。她端着粥碗坐在她爸对面,咬了一口桂花糕,忽然想起今天又是周五了。

晚上肖梓应该会开播吧。

她低头喝粥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她爸从报纸上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