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屏前的背影

秋日的日子日复一日向前推移，第一次月考越来越近，班里的课程安排也临时做出了调整。下午最后一堂课换成了计算机自习课，全班收拾好书本，一起搬到了多媒体教室。

一排排木课桌换成了电脑操作台，一块块显示屏泛着清冷的白光。苏晚选了后排不起眼的位置落座，刚坐稳，目光便不受控制地越过层层人头，定格在讲台前方。

陈屿背对着全班，笔直地站在大屏前。蓝色短袖校服干净整洁，他抬起手，指尖轻点鼠标，认真调试投影课件。电脑桌面排满整齐的软件图标，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鼠标一次次点击的轻响。他全副心神都落在屏幕上，压根不会留意身后角落里的任何人。

苏晚缩在后排，只看得见他挺直的脊背与乌黑的发顶，胸腔里没来由轻轻颤了一下。往日里，她只能隔着几排课桌，望着他低头刷题的背影，还是第一次远远看见他站在众人面前的样子。少年身形挺拔，肩线利落，只是安静站着，就自带从容沉静的气质。

周围同学打开电脑，三三两两低声闲谈，喧闹一点点漫开。苏晚点开文档，视线却一次次从电脑屏幕上飘走，牢牢黏在讲台那道身影上。她不敢长久注视，只敢借着摆弄鼠标的空档，用余光短暂停留，生怕心底藏不住的心事被旁人一眼看穿。

同桌抱着水杯侧过头，顺着她的视线往前望，疑惑地撞了撞她的胳膊：“屏幕都还没打开，你一直看前面做什么？”

苏晚心头一慌，连忙收回视线，指尖慌忙点开学习页面，耳尖瞬间烧了起来，低声敷衍：“教室里有点闷，我只是看看课件内容。”

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张望，只能一边假装整理复习资料，一边默默注视前方。讲台下陆续有同学举手请教操作问题，陈屿转过身，微微俯身耐心讲解，语调平和温柔，没有半分敷衍。

班里不少人都悄悄望着讲台，低声夸赞他温和耐心。苏晚混在人群里，静静看着这一切，心底漾开一缕隐秘又柔软的欢喜。旁人的欣赏光明坦荡，只有她的心动，只能蜷缩在后排的阴影里，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回望之中。

等设备全部调试完毕，陈屿回到座位打开文件开始自习。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窗外秋风卷起落叶，轻轻拍打玻璃窗。

苏晚又悄悄记下了属于他的细碎小事。他握鼠标的手指修长干净，核对文件时会轻轻蹙起眉头，整理完毕后，还会把桌面凌乱的图标一一排列整齐。这些无人留意的小习惯，都被她悄悄收进心底，珍藏在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里。

一节课的时光转瞬即逝。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喧闹瞬间填满整间机房。同学们陆续关闭电脑，收拾书包结伴离开。陈屿保存好文档，和身边的男生闲谈着快步走出教室，自始至终，目光都没有向后排扫来分毫。

他依旧不知道，角落里有一道目光，默默追随了他整整一节课。

苏晚不急不缓地关掉页面，等到教室里大半人都走完，才慢慢起身离开座位。路过讲台时，脚步下意识顿了顿。方才他站立的地方空空荡荡，留不下半分痕迹，一如他坦荡的青春里，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走出多媒体教室，秋风裹挟着枯黄的梧桐落叶迎面吹来。落日拉长了楼道里的人影，苏晚落在队伍的最后面，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大屏光亮之下，少年背对人群，安静调试课件的背影。

没有交谈，没有对视，没有交集。

只有独属于她一个人的遥遥相望。

她没有失落，只是安静地弯了弯唇角。

枯燥乏味的高中岁月还很长，梧桐树叶还会一片片落下。往后无数个课堂，无数间教室，她依旧会守在不起眼的角落，把一次次无声的余光，悄悄留给斜前方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

心事无人知晓，岁岁安然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