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破界,故人私入静心峰
暮春晚风温软,静心峰夜色沉沉,满谷药香混着淡淡的青梅酒香,漫过亭台水榭。
这三年岁岁清寂,你极少沾酒,今夜月色温柔,独坐在临溪石桌旁,开了一坛自酿三年的青梅酒。无人相伴,无人规劝,只自斟自饮。本是浅尝解忧,可体弱之人最不胜酒力,清甜酒意缠入四肢百骸,渐渐漫上灵台清明。
晚风轻轻拂动素白衣衫,鬓边发丝松散垂落,褪去了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酒意昏沉,周身稳固多年的灵力结界,本是你心神凝定所化,此刻灵台松弛、心神涣散,层层青辉光幕便肉眼可见地微微震颤、皲裂。
细碎的灵光簌簌坠落,原本固若磐石、隔绝凡尘三年的静心结界,悄无声息裂开一道宽大的缝隙,晚风携着山雾,畅通无阻贯入谷中。
你全然不觉。
脸颊染着浅浅酡红,眼眸蒙着一层朦胧水雾,指尖还捏着白玉酒盏,身形微微歪斜靠在石桌旁,倦怠又慵懒,彻底卸下了峰主的矜肃,只剩几分脆弱绵软。
身侧不远处的竹屋之内,小弟子清念早已熟睡,呼吸均匀安稳,半点不知峰中异变,更不知那个被师尊隔绝三年的故人,终于踏足了这片无人可扰的清净之地。
结界之外,伫立三年的白衣身影,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灵力溃散的异动。
顾景棠本是如往常一般,立于山道夜色里遥遥静守,常年沉寂的眼眸骤然一凝。看着那道缓缓撑开的结界缝隙,他僵在原地,胸腔剧烈起伏,心底翻涌着狂喜、惶恐、极致的克制与酸涩。
三年。整整三年。
他被这道光幕隔绝在外,咫尺天涯,连一丝风都吹不进你的世界。今夜,是你心神松懈,是你亲手,给了他唯一一次踏足的机会。
他不敢快,脚步极轻,生怕惊动了谷中静谧,更怕惊扰了醉酒无知的你。
白衣履过满地落英,一步步穿过破碎的结界,踏入他阔别三年、朝思暮想的静心峰。
入目皆是你朝夕相伴的光景。整齐有序的药圃、你常静坐的凉亭、案上摊开的静心经文、还有你亲手栽种的兰草,一草一木,皆是你的气息,温柔安宁,却每一寸都在凌迟他的心神。
三年未见,你安稳静好,彻底将他抛在了过往。
他放轻所有气息,敛尽周身仙力,宛若一缕清风,缓缓走到石桌旁。
灯下月色温柔,落在你单薄的肩头。你醉得沉眠,长睫轻垂,眉眼温顺无锋,没有决绝,没有淡漠,没有当年那句此生不复相见的冰冷决绝。褪去所有防备,安静得像易碎的月光。
顾景棠立在你身前半步,久久凝望着你。
三年风霜磨白他鬓边碎发,眼底积攒了千日万夜的思念与悔恨,此刻尽数倾泻,却依旧不敢靠近分毫。他垂眸看着你泛红的眼尾,看着你指尖残留的酒渍,看着你孱弱依旧的身形,喉间干涩得发疼。
他曾亲手耗尽你的情意,用猜忌和冷淡,逼得你闭关封峰,自断过往。
晚风卷起你的衣袂,微微拂过他的袖口,是三年来第一次真切的触碰,不再是隔着结界的遥遥相望。
“阿清……”
他极轻地低唤一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数年的颤抖,低得几乎融进晚风里。
你毫无回应,只微微蹙了下眉,似是被夜风微凉扰了睡意,下意识微微蜷缩了一下身子,依旧沉在醉梦之中,对身边之人的存在,一无所知。
竹屋灯火幽暗,小弟子睡得安稳,整座静心峰,只剩他一人,守着醉酒熟睡的你,守着这偷来的、短暂又奢侈的重逢。
结界缝隙依旧敞开,灵光缓缓流淌。
无人知晓,今夜静心峰破界,隔世故人,终踏君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