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继续延伸。越往上走,岩壁上的人工痕迹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天然的钟乳石和更密集的盐晶。空气中的腐臭味也变了,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
张海楼忽然停下来。
“师姐。”他低声说,“你听到了吗?”
张海寻屏息。
洞穴深处传来极轻的声音。不是水声,不是风声。是呼吸声。
很长、很慢、带着某种节律的呼吸。
像有什么东西在更深的地方睡着。
张海寻的手不由自主地按上了短刀的刀柄。她回头看了张海楼一眼,张海楼也在看她,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她挡在身后。
“师姐,你在后面。”
张海寻没有争辩。她知道张海楼在危险面前的本能就是往前冲,而她的位置应该在他能回得来的地方。
他们沿着声音继续往上。最后一级石阶的尽头,是一面被打通的岩壁。岩壁后面是一个更深的裂缝,深不见底,呼吸声就从裂缝底部传上来。
张海寻举起油灯,光线照进裂缝。
在那团摇曳的灯光里,她看到了一张巨大的、似人非人的脸。
那张脸耷拉着,一动不动,身上爬满了苍蝇。它的轮廓和总督府里那尊峇来神像一模一样,但要大上百倍。它的躯干缠绕在裂缝的岩壁上,被几把乌黑的刀钉死在原处。
张海寻的心跳重重地漏了一拍。
那是邪神本身。
邪神已经死了。
张海寻在裂缝边缘蹲了很久,确认了这一点。那些钉在岩壁上的刀阻止了它的行动,它的颈骨被人拧断,垂在一旁。苍蝇覆盖了它大半的身体,恶臭从它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谁杀了它?”张海楼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张海寻摇了摇头。她没有答案。她只知道,能用刀把这种东西钉死在岩壁上的人,实力远在她和张海楼之上。
张海楼小心地沿着岩壁往下攀了几步,靠近邪神的躯干。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刀柄,手指在刀身上停了一下。
“好刀。”他说,“通体冰冷,不沾血。”
他试着拔其中一把,刀纹丝不动——刀身有一半嵌入岩壁,以他的力气根本拔不出来。
张海寻注意到邪神躯干上还缠裹着一个人形。那人手持短刀,保持着和邪神搏斗的姿态,但已经一动不动。
“下面有人。”她说。
张海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目光一凝。
“活的?”
“不知道。”
张海寻没有让张海楼下去。她用绳子绑在腰间,自己沿着岩壁缓缓降下去。邪神的躯干在她面前越来越近,腐臭几乎让人窒息。她用衣袖捂住口鼻,一手扣住岩壁,一手拨开缠裹在那人身上的蛇形躯体。
那人的脸露了出来。是一个年轻男人,和她年纪相仿,闭着眼睛,面无血色,胸腹部有很深的贯穿伤,已经发黑。
张海寻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但还活着。
她把他从邪神躯干里一点点剥离出来,用绳子绑住,示意张海楼拉上去。
张海楼在上面用力拽,张海寻在下面托,两人合力把那人拉到了裂缝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