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魔渊常年不散的滔天戾气,在谢无妄踏归此地的那一刻,尽数消融如风。
万古阴冷漆黑的魔宫,第一次被一身白衣带来的清润仙光填满。
厉渊怀抱很紧,带着失而复得的沉敛与偏执。他将下巴轻轻抵在谢无妄的发顶,周身所有灭世锋芒、覆世戾气彻底收尽,眼底只剩下独属于一人的温顺缱绻。
方才隔着两界感知他被重兵围困、被天诛大阵锁杀的瞬间,厉渊已然动了彻底屠尽九天的杀心。
若不是谢无妄传音安抚、稳稳压住他的暴怒。
此刻的三十三重天,早已寸仙不存。
“以后再也不让你孤身去天界。”
厉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后怕的紧绷,指尖细细摩挲谢无妄的后背衣料,“三界安稳与否、天道封印如何、仙门恩怨对错,我统统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谢无妄靠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轻笑一声,抬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我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整个三界忌惮的灭世魔尊,护得这般周全。”
金色道契悬浮在两人之间,流光温柔缓缓缠绕,仙光与魔息水乳相融,轻轻震颤,像是也在安分依偎、安稳相守。
自上古以来,仙魔殊途,正邪不两立。
仙斩魔,魔灭仙,征战万古,血海深仇从不消解。
所有人都以为,正道道主与灭世魔尊缔结契约,是天道最大的荒唐。
可唯独他们二人知晓——
世人分正邪,我们只分你我。
魔渊的风不再凛冽刺骨,翻涌亿万年的黑暗魔气,被谢无妄身上的正道清辉驯化得温顺柔软。
厉渊牵着他缓步走在魔宫长廊。
往日死寂、肃杀、步步皆杀伐的魔宫禁地,此刻安静温柔。长廊两侧原本盘踞的魔煞怨灵,尽数俯首蛰伏,不敢惊扰这对跨越仙魔的相守之人。
“天界那边,如何处置?”厉渊边走边问,语气淡漠,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谢无妄淡淡道:“千年旧罪已大白于三界,几位祸乱天道、私毁封印的长老被剥夺仙位、打入轮回。其余仙门众人,经此一役,再不敢妄议仙魔之别。”
经此一战,九重天彻底认清。
他们奉为圭臬的天道戒律,藏污纳垢。
他们唾弃鄙夷的魔族魔尊,独守真心。
从此天界无人再敢提“斩魔正道”四个字。
因为三界所有人都彻底记住——
灭世魔尊的逆鳞,是正道道主。
谁敢伤谢无妄分毫,便是倾覆三界之仇。
厉渊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只握紧了掌心温热的手:“往后三界太平,无纷争、无算计、无征伐。你想留魔界,我便永世守魔渊。你想游四海,我便陪你踏遍八荒。”
从前他活万古岁月,只剩杀戮、孤寂、黑暗、被天道厌弃、被仙门追杀、被世人妖魔化。
直到谢无妄出现。
以道契缚他,以真心渡他,以温柔护他。
让他这颗沉寂万古、只剩寂灭的心,第一次有了归宿,有了牵挂,有了心甘情愿收敛锋芒、安稳度日的理由。
魔宫最高露台,俯瞰整片无边魔域山河。
曾经寸草不生、戾气漫天的魔渊大地,此刻在仙魔两道同源力量的滋养下,悄然生出细碎灵草,幽暗山河慢慢生出温润生机。
谢无妄凭栏远眺,眼底清浅温柔。
“原来魔渊,也可以这般好看。”
厉渊从身后轻轻拥住他,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肩窝,呼吸温热:
“不是魔渊好看。”
“是你来了,所以万物皆温柔。”
金色道契在两人身侧缓缓流转,万千符文缠绕成双心相扣的模样。
道契缚的从来不是禁锢。
是生生世世、仙魔同息、生死不离的宿命羁绊。
从前世人皆说——
道主以身饲魔,葬送正道一生清明。
可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不是道主缚魔,是救赎遇孤寂,是光明归黑暗,是万古孤独,终得一人相守。
晚风拂过露台,仙光流转,魔息温柔。
没有仙门纷争,没有天道算计,没有域外浩劫,没有两界隔阂。
三界平定,八荒安宁。
余下漫漫岁月,
他守正道温柔,他敛灭世锋芒。
一人渡世,一人护他。
仙魔无界,
唯余岁岁朝夕,生生不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