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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城两地,初别盛夏

青野烬光

盛夏六月,梧桐絮落满南城街巷,高考落幕的风,吹散了高三整年的紧绷压抑。

空气里不再有试卷油墨的味道,不再有倒计时的压迫,只剩晚风、蝉鸣、和少年人终于松弛下来的呼吸。

出考场的那天天气极好,晴空万里,日光透亮。

校门口挤满相拥欢呼的学生、等候的家长,喧闹滚烫,人声鼎沸。

江禾背着轻便的单肩包,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干净明艳的眉眼,一身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依旧是人群里最抓眼的那束骄阳。

她快步穿过人流,精准奔向不远处树荫下伫立的身影。

许听年站在梧桐荫里,安静从容,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

一身极简黑色短袖,清瘦挺拔,冷白皮肤在日光下愈发通透,黑发垂落肩头,淡颜清冷干净,褪去了校服的稚嫩,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利落沉稳。

她没有和任何人扎堆,也没有丝毫考完试的狂喜躁动,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自始至终,只落在朝她跑来的江禾身上。

这是三年来不变的习惯。

世间再热闹,她的眼里也只有一束光。

“年年!”

江禾跑到她面前,气息微微喘,眼底盛着盛夏最亮的光,笑得梨涡深陷,“终于考完啦!彻底解放了!”

许听年看着她鲜活滚烫的模样,眼底覆上浅淡温柔,轻轻颔首:“嗯,辛苦了。”

“一点都不辛苦!”江禾歪头看她,满眼期待,“我们说好的,考完去海边,看日出看晚风,说话算不算数?”

“算数。”许听年应声得毫不犹豫。

少年时所有随口的约定,于别人是一时兴致,于她是郑重恪守的余生期许。

那个盛夏,她们如约去了邻市的海边。

蔚蓝海面,晚风潮起,落日熔金,铺满整片海岸线。

两人并肩踩在细软沙滩上,赤脚逐浪,晚风掀起发丝衣角,一前一后,一热一冷,身影被落日拉得绵长相依。

江禾会对着大海吹风大喊,会举着相机不停抓拍落日、海浪、和身旁安静伫立的许听年,会坐在礁石上轻声弹随身携带的便携钢琴,旋律温柔舒缓,漫在晚风里。

许听年不闹不跳,只是安静陪着。

她看着她肆意张扬、无忧无虑的模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执念,默默帮她拎东西、替她挡风、在她踩水险些滑倒时第一时间稳稳扶住她的腰。

触碰的瞬间,两人皆是一僵。

温热的腰肢纤细柔软,隔着薄薄布料触感清晰,海风滚烫,心跳骤然失序。

江禾脸颊瞬间泛红,慌忙站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耳尖通红,不敢抬头看她。

许听年也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悸动翻涌,面上依旧克制平静。

海边落日温柔,无人开口戳破这瞬暧昧。

她们依旧是友情之上、恋人未满的状态。

双向心动早已根深蒂固,双向胆怯也一如既往。

她们珍惜此刻的朝夕相伴,害怕一旦捅破窗户纸,多年安稳羁绊便会崩塌,于是依旧选择隐忍,选择陪伴,选择把爱意藏在眼底心底。

海边归途的车上,暮色沉沉。

江禾靠在副驾窗边,看着飞速倒退的夜景,忽然轻声开口:“年年,录取结果快出来了,你真的为了留在这座城市,改了志愿?”

高考前所有人都知道,许听年的目标是北方Top1金融学府,那是她从小规划好的路,是最适合她天赋与家境的顶尖殿堂。

可只有江禾知道,她悄悄修改了志愿,放弃北方名校,锁定了南城同城的顶尖高校。

许听年目视前方,语气平静笃定:“没关系,这里也很好。”

最好的从来不是最顶尖的学校,是有你的城市。

“可是……”江禾心底酸涩发烫,很愧疚,又很心动,“会不会耽误你?”

“不会。”许听年侧头看她,眸光认真温柔,“能留在同城,每周都能见到你,就是最好的结果。”

我所有的退让与取舍,从来都只为你。

江禾喉头微哽,转头看向窗外夜色,心底汹涌的悸动与欢喜几乎藏不住。

她彻底确定,自己在许听年心里,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特殊。

只是这份特殊到底是挚友偏爱,还是年少深爱,她依旧不敢深究。

一周后,录取结果正式公布。

许听年——南城大学,金融投资系,全国顶尖王牌专业。

江禾——南城艺术学院,视觉设计与艺术创意双学位,国内艺术顶尖院校。

一城两地,名校为邻。

不算朝夕相伴,却足够岁岁相见。

高三结束的那个暑假,是她们少年时光最松弛、最温柔的一段日子。

没有试卷压力,没有倒计时催促,只有漫无目的的陪伴。

一起逛美术馆、看胶片展、探店散步、深夜压马路、坐在天台吹晚风聊天。

无数个温柔细碎的瞬间,爱意在无声发酵,隐忍在悄悄松动。

她们都隐隐察觉,这份长达三年的羁绊,早已远超普通友情。

可少年胆怯,习惯性安于现状,习惯性不敢向前。

九月开学,盛夏落幕,初秋重启。

两座隔江相望的高校,开启了她们人生第一次远距离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