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白蟞渡河难

第35章·白蟞渡河难

九叔站在河边，将流血的手掌伸向水面。

鲜血滴入水中的瞬间，白色尸蟞群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疯狂退散。以他的手掌为中心，方圆数米内的尸蟞全部退散，露出了一条狭窄的水路。那水路大约一米宽，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河中央，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在白色地毯上切开了一道口子。

“快过来！”九叔喊道，声音沙哑而急促。

张澈和韩盺站在对岸，看着河中央那七具干尸，又看了看九叔和王胖子，咬了咬牙，重新踏入了水中。

河水依然冰冷刺骨，但此刻张澈已经感觉不到冷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河中央那七具干尸身上——它们站在棺椁中，眼眶中的红光跳动着，像是在注视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它们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群沉默的观众，在观看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演出。

张澈和韩盺在水中艰难前行，九叔和王胖子也从对岸涉水而来。四人在河中同时行进，朝着彼此的方向靠拢。河水没过膝盖，没过腰部，没过胸口——最深的地方几乎没过了脖子，张澈不得不踮起脚尖，仰着头才能呼吸。

那些白色尸蟞就在他们身边不到半米的地方徘徊，黑色的复眼死死盯着他们，但因为九叔和韩盺的血水阻隔，不敢靠近。张澈能看到它们的触须在水中摆动，像是在试探血水的浓度，寻找突破口。

四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就在他们即将汇合的瞬间，那七具干尸同时动了。

它们从棺椁中迈步走出，踩在水面上，如履平地。河水在它们的脚下荡开一圈圈涟漪，但它们没有下沉，像是站在一块看不见的玻璃上。它们排成一列，朝着四人走来，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都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黑色的脚印，像是墨水在水中扩散。

“快！”九叔大喊。

四人拼命划水，终于在河中央汇合了。九叔一把抓住张澈的手臂，将他拉到自己身边。韩盺和王胖子也靠拢过来，四人背靠背站在水中，面对着围上来的七具干尸。

那些干尸在距离他们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住了。它们站在水面上，形成一个圆圈，将四人团团围住。七双跳动着红光的眼眶，从七个方向锁定着他们。

张澈能闻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气味——那是腐朽的木头和发霉的布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像是某种防腐剂的味道。那气味钻进鼻腔，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涌。

九叔握着猎刀，挡在众人面前，面对着那些干尸，面无惧色。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还在顺着手指滴落，但他的右手稳稳地握着刀，刀尖指向最近的那具干尸——那具穿着明代官服的干尸，它看起来是这七具中最年长的，眼眶中的红光也是最亮的。

“来吧。”九叔说，声音沙哑而坚定，“让我看看，魏家的后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那具明代官服干尸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九叔。然后它张开了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它的身体内部传来的，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它体内同时叹息。

其他六具干尸也跟着张开了嘴，发出同样的叹息声。七声叹息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鸣，在水面上回荡，震得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然后，它们同时出手了。

七只干枯的手从七个方向同时抓来，速度快得惊人。九叔挥刀格挡，刀锋砍在其中一只手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般的脆响——那只手坚硬如铁，刀锋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它们的身体硬得像石头！”九叔喊道，“不要硬碰！”

张澈躲开一只抓向他的手，那手的指甲擦着他的脸颊掠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他反手用手中的碎骨刺向那只手——碎骨刺入手掌的瞬间，那具干尸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猛地缩回了手。碎骨接触到的部位冒出一缕白烟，像是被烧焦了一样。

“它们的弱点是张家的骨头！”张澈喊道。

韩盺闻言，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骨——那是她在听骨窟中找到的，一直随身携带。她握紧碎骨，朝着一具干尸刺去。碎骨刺入干尸的胸口，那具干尸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剧烈颤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但其他的干尸并没有退缩。它们反而更加疯狂地发起攻击，七只手从四面八方同时抓来，像是七把钢叉，要将他们刺穿。

九叔挥刀格挡，但他的左臂受伤严重，行动受到了很大的限制。一只干尸的手突破了他的防御，抓住了他的右臂。九叔闷哼一声，手中的猎刀差点脱手。他猛地一甩，挣脱了那只手，但衣袖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手臂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王胖子在一旁帮不上忙，他的脚踝受伤了，行动不便，只能勉强躲避。一只干尸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王胖子双脚离地，在空中挣扎着，脸色涨红。

“胖子！”张澈大喊一声，冲过去用碎骨刺向那只抓住王胖子的手。碎骨刺入干尸的手腕，那具干尸发出一声嘶吼，松开了王胖子。王胖子摔在水中，呛了好几口河水，剧烈咳嗽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韩盺喊道，“我们打不过它们！”

九叔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干尸，又看了看身边三个年轻人，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们先走。”他说。

“九叔——”张澈想要说什么。

“我拖住它们。”九叔打断了他，声音不容置疑，“你们先过河，我随后就来。”

“可是你的伤——”

“我的伤不碍事。”九叔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我在这墓里活了这么多年，比你们更懂得怎么对付这些东西。”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干尸，握紧手中的猎刀，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他割破了自己的左手掌心——那只已经受伤的手——将鲜血涂抹在猎刀的刀刃上。鲜血浸透了刀刃，在幽蓝色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然后他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在刀身上。

血雾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那些干尸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同时后退了一步。它们眼眶中的红光闪烁不定，像是在畏惧什么。

“张家的血，加上舌尖至阳之血。”九叔说，声音低沉，“专克你们这些阴邪之物。”

他握刀冲了上去。

刀光闪过，一具干尸的手臂被斩断。断臂落入水中，化作一团黑水消散。那具干尸发出一声惨叫，踉跄着后退。九叔没有停下，转身又是一刀，斩向另一具干尸的脖颈。刀锋切入干尸的脖子，卡在了骨头里。九叔用力一拔，刀锋带出一蓬黑色的液体，那具干尸的头颅歪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缓缓倒了下去。

“快走！”九叔喊道。

张澈咬了咬牙，拉着韩盺和王胖子，朝着对岸游去。身后传来刀锋与骨骼碰撞的声音，传来干尸的嘶吼声，传来九叔的喘息声。张澈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看到九叔倒下的画面。

他们游到对岸，爬上岸，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张澈回头看去——河中央，九叔还在战斗。他的身影在七具干尸的包围中显得格外孤单，但他的刀依然在挥舞，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道血光。他已经斩断了两具干尸，但剩下的五具依然在围攻他，他的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九叔！”张澈大喊。

九叔听到他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他们已经安全上岸，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

就在这时，一具干尸的手爪扫过他的腹部。

九叔的身体猛地一震，低头看着腹部那道深深的伤口——从左肋到右腰，皮肉翻开，鲜血喷涌而出，能看到里面的肠子。他踉跄了几步，单膝跪在水中，手中的猎刀插入水面，支撑着身体没有倒下。

“九叔！”张澈大喊，想要冲回去。

“别过来！”九叔吼道，声音嘶哑，“我没事！你们快走！”

他用猎刀撑着身体，缓缓站了起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腹部的伤口在汩汩流血，但他依然握着刀，面对着那些干尸，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

“来啊！”他吼道，“老子还没杀够呢！”

那些干尸被他这股气势震慑住了，一时间竟没有上前。

九叔趁着这个机会，转身朝着岸边奋力游去。他的动作很慢，每划一下水都显得极其艰难，腹部的伤口在水中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线，引来那些白色尸蟞的追逐。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靠近岸边。

张澈冲进水中，抓住九叔的手臂，将他拖上了岸。

九叔躺在岸上，大口喘着气，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一大片地面。他的嘴唇发白，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九叔！九叔你撑住！”张澈撕下自己的衣袖，用力按压在九叔的伤口上，试图止血。

九叔抓住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坚定：“别管我……你们快走……前面就是第七星了……魏阙就在里面……”

“我不走！”张澈吼道，“要走一起走！”

九叔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傻小子……我活了六十多年……够了……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松开张澈的手，从腰间拔出那把猎刀，递到张澈面前：“拿着……这是我年轻时打的刀……跟了我四十多年……现在给你了……”

张澈接过猎刀，手指在发抖。

“记住……”九叔的声音越来越弱，“不管你在第七星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这座墓里的一切……都是谎言……”

“只有你手里的刀……是真的……”

说完这句话，九叔的眼睛闭上了。

张澈的心猛地一沉：“九叔！九叔！”

他伸手探了探九叔的鼻息——还有呼吸，很微弱，但还在。

“他还活着！”张澈喊道，“快帮忙！”

韩盺和王胖子连忙过来帮忙，用绷带和布条给九叔包扎伤口。九叔的伤势很重，腹部的伤口深可见骨，失血过多，如果不及时救治，恐怕撑不了多久。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韩盺说，“他需要医生。”

张澈点了点头，将九叔的猎刀插在腰间，背起九叔，朝着前方的通道走去。

身后，河面上的五具干尸依然站在那里，眼眶中的红光跳动着，像是在目送他们离去。

它们没有追。

但张澈知道，它们会在前面等着他。

【第35章·白蟞渡河难 完】

下章预告

张澈握着九叔的猎刀，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九叔——他不会放弃。

通道在前方变得开阔起来，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照亮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那是一座殿堂。

一座倒悬的青铜殿堂。

殿顶在下，地面在上，所有的建筑结构都是颠倒的。殿堂的四壁刻满了北斗七星的图案，地面（实际上是天花板）上镶嵌着七盏青铜灯，灯火幽蓝，将整个空间笼罩在诡异的冷光中。

殿堂中央，一口人形玉棺倒悬于空中，由七根青铜锁链牵引。玉棺通体乳白色，半透明，隐约可见棺内躺着一个人形轮廓。

这就是第七星——鬼王殿。

魏阙沉睡了两千年的地方。

张澈站在入口处，看着那口玉棺，握紧了手中的猎刀。

“魏阙。”他说，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我来了。”

第36章·倒悬青铜殿，即将更新。